是折磨吗?宛蓉淡淡道:“去看看新人的礼服赶出来了没有,时间紧迫,催他们抓紧些才是。”

    燕绡叹了口气,只能去照办。

    十二月十八,楚王府红灯高挂,宾客盈门,新人进府,所有的事情一气呵成,他如愿纳了意中人。

    宛蓉一直很想见见这是怎样的一位颠倒众生的女子,碍于世俗礼教便没能登门拜访,所以新人敬茶的时候格外留意了一眼。却没想到是位故人,腰间上的银铃声依旧清脆悦耳,容貌还是那么清丽,亦如十年前一样不曾有什么变化,唯独穿了一身粉色嫁衣不似从前那一身白来的纯净。

    她似乎一点也不惊讶于宛蓉的存在,朝她叩了口头,面上挂着微笑,淡定从容。只有卫夫人面露不满,碍于楚桓在旁也不敢发作。

    待他们去了阳河院后,宾客也尽数散去,王府又恢复到往日的平静。

    “楚王府也是越来越热闹了。”慧姨娘在一旁意味深长道。

    “一个琴师而已,也不知道王爷喜欢她什么?”想她堂堂郡主竟然和琴师一样的位份,心里自然恼火。

    “既然琴师,当然精通曲艺了。”

    “精通曲艺有什么了不得,宫里不是多的是。”

    “也许就是因为宫里太多,千篇一律,所以王爷才喜欢外面的也说不定,不过侧夫人的容貌确实难得。看起来让人眼前一亮,身姿飘逸曼妙。”

    “不过是个勾人的狐媚子罢了。”

    “狐媚子又如何,王爷喜欢就行。时辰不早了,妾身先告退。”慧姨娘道。

    宛蓉颔首,“姨娘请便。”

    这又是一个没有星光的夜晚,还微微下起了小雨。这种湿冷的天气浸入骨髓,楚桓曾对她说不会再纳妾了。可是今天他食言了,大约楚桓早就忘了曾经对她说过的话,可是她却忘不了,是为什么。

    如果他们不曾遇见,没有衡阳郡那场大雪,是不是就会不同。亦或是楚桓不曾舍弃生死,闯入祥懿殿救她,不曾对她呵护备至,或许今天她仍旧是一个平凡的女子,有心无爱,平平静静地做着她的正室夫人。

    走廊的尽头就是长信阁,此刻脚下仿佛有千斤重一般,怎么走也走不动了。这时腹部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宛蓉弯腰捂着肚子,额头上隐隐冒出汗珠。

    她忽然有些慌张,忍着剧痛喊道:“燕绡,快,快去叫太医”

    “王妃”“王妃”“王妃”

    第80章 萍风轻折

    她忽然晕倒在地,只模糊地听着燕绡一遍一遍唤着她,意识全无。

    “王爷,王爷!”燕绡站在阳河院门前用力的拍着大门,神情焦虑,脸上挂着泪珠。

    开门的是一个老嬷嬷,披件外衣,打了两声哈欠。“王爷已经歇下了,有什么事姑娘明天再来吧。”

    燕绡摇摇头:“我们王妃一刻也等不得,麻烦嬷嬷通传一声,奴婢要见王爷。”

    看着燕绡不依不饶,嬷嬷有些微怒。“王爷和新夫人已经歇下了,今天是王爷的好日子,你这奴婢也太不识趣了些。”

    “求求嬷嬷代为通传下,王妃出事了,我要见王爷。”

    嬷嬷不屑一顾道:“这才头一个晚上,王妃就要争宠吗?今晚是王爷纳夫人大喜的日子,你在这哭哭啼啼,不是蹙我们新夫人眉头?快点走。”说着就将燕绡往外哄。

    燕绡也顾不得那么多,使劲拍着门:“王爷,王妃出事了。”

    楚桓听见声音,急忙冲了出来,看着燕绡神色慌张的站在那里。“出什么事了?”

    燕绡见楚桓出来,仿佛看见救命稻草一般,跪在他面前泣不成声。“求求王爷……救救我们家小姐。王爷现在有了新人,可以不在意我们家小姐,奴婢只求王爷保住我们家小姐的性命。”

    楚桓心底一沉,直接朝长信阁冲了过去。等她见到宛蓉的时候,发现她的身上都是血,“快去叫太医,快去叫太医。”慌忙抱着宛蓉朝内室走去。

    长信阁充满惶惶不安的气氛,周围的人大气也不敢出。卫夫人如兰几人听到风声,都匆忙来了长信阁,此时楚王府灯火通明,宛如白昼一般。

    “全都出去!”楚桓的眼神血红可怕,全身哆嗦。

    卫夫人吓得一跳,那眼神就像要将她生吞了一样。即使心底不愿意,也只得乖乖退了出去。

    “她什么时候有了身孕?”卫夫人站在门外疑惑道,这么大的事她怎么一点也不知道。

    “卫夫人管着内宅都不知道,我们怎么知道。”如兰看着灯火通明的王府,心里只道,今晚只怕都睡不成了。

    楚桓久久无法平息心底的情绪,太医的话让他差点支持不住,手心冒着冷汗。他嗓音疲倦:“王妃有孕的消息,为什么不说。”

    燕绡站在床边落泪道:“王妃不让说,王妃说她不想用孩子捆绑王爷,那样和王爷再也走不到彼此的心里去。”

    楚桓眉头紧拧,一颗心像沉入冰水里一样,脸上恐怖的一点血色也没有。

    他曾经特别害怕独处,因为独处会使他陷入深渊。臻王夫妇早逝,他从小就是在孤独中长大。身边可以信任的人寥寥无几。在皇家,没有温情可言,到处都是危机重重。他之所以喜欢宛蓉,是她那阳光明媚的笑容和她发自心底的良善,让他觉得很珍贵,就像重重迷雾里折射进来一缕阳光一样。

    他手心颤抖,摸了摸宛蓉的额头。看着她眉头紧蹙,不断冒着虚汗,心口快要被撕裂了一般。

    等宛蓉醒来时,已经是两天后了。她昏睡了两天,仿佛是做了一个梦,梦见皑皑大雪,雪中的人迷失了方向,怎么也找不到回去的路。梦里还有祖母,母亲对着她笑,可是任凭她怎么呼喊,她们都听不见。

    楚桓坐在床边面容憔悴,两眼肿胀,他已经两天没有合眼了。见宛蓉醒来抓着她的手道:“你终于醒了。”

    “我怎么了?”全身软绵绵的,一点力气也没有,头还有些痛。

    “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有了身孕?”

    宛蓉浑身一震,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下意识的去摸了摸肚子:“我的孩子呢?”

    燕绡却是再也忍不住,捂着嘴巴抽泣了起来,那声音使她坠入冰川地狱,浑身冰凉刺骨。也仿佛是晴天霹雳一般。累积多日的情绪瞬间如山洪爆发,她躺在榻上啕嚎不已。

    楚桓握着她的手,双眼血红:“对不起,都是我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