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瑞叹息一声:“也许那天晚上我对你有些恨意,告诉我那个残忍的真相,我宁愿继续被骗下去,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宛蓉眉目低垂:“对不起。”她的确用了些手段,去揭开那件尘封的往事,让范瑞亲耳听见。

    “仔细想想,又觉得你什么也没有做错。错的是那些心存侥幸,不择手段的人。”

    范瑞从袖口掏出一道黄色牒文:“我知道你这次来,还有另外一件事,就是当初散布谣言污蔑你父亲的那件事。母亲临终前告诉我真相,我把它都写在了这个折子里,你带回去吧。”

    她怔住,“大哥”

    “母亲说,让我自己选择,是选择仕途还是把这件事告诉你。”

    “大哥写了这折子可知道意味着什么?”

    “当然知道,我的仕途做到头了。我杀过人,不可能再入仕了。”

    “大哥可以选择不写这道折子。”

    “我不是没有想过,可是想想如果这样做,不就是步我母亲的后尘吗?为了一己私利,亲人反目,族人自相残杀。我已经看到了她的结局,不想重蹈覆辙。”

    “大哥也可以杀了我给大太太报仇。”

    “我当然也想过!不过冤冤相报何时了,你身上也流着我们范氏家族的血,所有的恩怨纠葛就到此为止吧。”

    “那大哥以后打算怎么办?”

    “我依旧是范家的长孙,好在还有些家业,度日总没问题的。另外范祁也大了,母亲之前有私心,将他的产业收入名下,现在该还给他了。他书读得不错,为人正直,没有丢我们范氏家族的脸,将来范家就靠他了。至于范雪的坟茔,我会找个黄道吉日,迁入范家祖陵,就葬在三叔三婶旁边,也算是替我母亲做些补偿。”

    宛蓉看看手里的黄色牒文,再看看范瑞远去的背影,一时有清风拂过。

    “大公子也算仁义了。”燕绡道。

    “我也没有想到,本以为大哥会对我恨之入骨。”

    “就像大公子说的冤冤相报何时了,大概他想明白了吧。”

    “把这本折子,八百里加急送去长安。”

    “是,还有一事,二公子范景和甄氏下了拜帖,想请小姐吃顿便饭。”

    她最近忙得不可开交,到庐阳以后和他们夫妇两人,还没来得及见面,便欣然点头。

    第89章 余毒

    二老爷带着二太太,舒姨娘,范云,范景,甄氏一干人等在门口迎接。宛蓉下了马车,笑道:“二叔二婶!”

    二老爷道:“王妃念旧,还叫我一声二叔,如今我们夫妇只是一介庶民。王妃身份尊贵!”

    “从前二叔对我和祖母也颇为照顾,侄女一直谨记在心,从未忘记。不管我现在是什么身份,将来是什么身份,你们都是我二叔二婶。”

    二太太面露愧色:“从前做了许多糊涂事,王妃不计较,我真是悔得肠子都青了,要跟王妃说声对不起才是。”

    “二婶直来直往,过去的事就不要放在心上了。”

    甄氏笑意盈盈上前:“楚王妃!”

    见她挺个大肚子,宛蓉道:“二嫂子,这怕是快生了吧。”

    甄氏摸摸肚子:“快了,下个月呢。”旁边还有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

    范景站在一边,许久不见,他还是眼前一亮。就像心底有湖水晃动过,那许久不见的容颜,并没有太大变化。敛了神色,“楚王妃!”

    宛蓉笑脸迎道:“二哥,我还是喜欢哥哥和嫂子叫我蓉妹妹呢。”

    范景神色轻松了些:“蓉妹妹!”

    “午膳都备下了,咱们边吃边聊,别站在院子里了。”二老爷提醒道。

    “对对对,这一时聊着聊着就忘记了,王妃里面请。”二太太主动拉着宛蓉往里面走。

    饭桌上众人都在,唯独不见范慧。“三姐姐呢?”

    甄氏放下筷子:“三妹妹有些不好意思,大约怕你不愿意见她。”

    宛蓉笑道:“都是一些陈年往事,过去的事情就不要再提了,我既然来了哪有不见的道理,快请三姐姐出来。”

    过了一会,甄氏牵着一个浅蓝衣衫的女子来到跟前。范慧始终低着头,倒和宛蓉从前印象里的有些不一样。她记得范慧一直是头颅高挺,满面傲色,走到哪里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今天看过去,仿佛换了一个人。眉眼微蹙,面容紧绷,一丝精气神也没有。“拜见楚王妃!”

    宛蓉站起身:“三姐姐请坐。”

    范慧依言坐下,只是依旧不作声。甄氏见状扶着宛蓉坐下,“蓉妹妹快坐,今天这些都是为你准备的,你快尝尝合不合胃口。”

    宛蓉笑道:“多谢二嫂子。”

    “这些日子本想着去看看你,又怕你太忙,也不敢前去打搅。你做了我们想做又做不到的事,我听着真是太解气了。”

    宛蓉拿出地契和银票,这也是她今天来得目的之一。“这里是当初狄冠从二哥那里骗去的四百亩良田,还有五万两银票。”

    “这?”范景一时有些难以置信,这些都是他当初输给狄冠的钱财,现在原封不动地回来了。

    “狄冠垄断庐阳城的马匹和大家赌,十拿九稳,所以二哥输给他也不冤。”

    他有些悔不当初,“都是我的错。”

    “天底下没有掉馅饼的事,二哥以后不要沾染了就好。事情过去就过去了,好在一家子平平安安,没有什么比这个更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