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这样的一个人躲在幕后,说不定哪天咱们也会走在大街上便身首异处了。”

    “从决心革新之后,我便将家眷都迁回了西北老家,早将个人生死置之度外了。”

    “圣上犹柔寡断,如今听信风雨将咱们都停了职,有没有命活到明天还不知道,有道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咱们自身都难保。”

    陈怀泫听众人义愤填膺议论纷纷,道:“圣上仁慈,这是百姓之福,社稷之福。各位也不要心灰意冷,也许过段时间自有分晓。”

    其他人见左丞相依旧对圣上充满信心,也就闭口不言了,摊上一个仁慈的君主确实比摊上一个凶戾残暴的君主好上千万倍,再者谁能知道圣上的真实心意呢。他们为人臣子,食君俸禄,为君分忧,是乃职责所在,一切以圣上为中心,以朝廷利益为中心,既然现在圣上让他们安心待在家,那就待在家里好了。

    众人离开后,陈怀泫单独留下张羡。

    张羡道:“丞相是不是有话要说。”

    陈怀泫点点头:“我心中有个疑问,需要张大人去帮我查清楚。”

    张羡道:“大人请吩咐!”

    陈怀泫道:“张大人做事稳妥,只是此时极为隐秘,不管结果如何,除了我再也不能告诉第三人。”

    张羡道:“大人请放心,请大人吩咐就是。”

    他们这些人早就绑在了一条船上,如今已经到了危险关头,也许一场浩劫就快要到来。他们这些人不过是想为朝廷,想为百姓做些事。若再能主持些公道,也就死而无憾了。

    陈怀泫在他耳边附了几句后:“圣上那里自有我去说明,出了事情我担着,这件事需得悄悄去做,切不可叫人知道你已经离开了长安。”

    张羡缓了缓,待回过神来道:“是,下官立刻动身就去。”

    宛蓉站在城楼上,望着人来人往的长安城。已是深秋时节,连长安也变得安静了许多。

    站在她边上的是申慕:“有诗人说‘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不管天下如何百姓皆苦。”自高祖以来朝廷战事不断,百姓赋税过重,如今朝廷内忧外患,朝廷不安天下就不安,百姓也难安。父亲说过,做官不求带着百姓们大富大贵,但求百姓们安居乐业,那么他这个官便没有当错了。

    自从变革暂停以后,无论是宫里还是宫外,一切都变得宁静起来,可是谁都知道,这宁静的背后,也许酝酿的是更大的腥风血雨。柳青城联合其他两家节度使,已经拒不向朝廷缴纳赋税,俨然是要脱离朝廷的控制。

    “也许很快烽烟又起。”

    “上次太后突然驾临,申先生急中生智化险为夷。先生有大才,为什么要退出朝堂呢?”

    “太后其实是个念旧的人,门第观念是重了些,不过却没有什么坏心思。容易心软,有时候也固执。我只是略微提了下臻王,太后就心软了下来。”

    在宛蓉的印象里,太后是要杀她的人,申慕口中的太后和她认识的不太一样。

    “常常听先生提到臻王,臻王爷到底怎么战死的?”

    申慕叹了口气:“臻王好战一直守着边境,那本来是一场十拿九稳的征战,却在迎战的前一天出了差错。”

    “是什么差错?”

    “敌军穿着我方的盔甲,偷偷溜进大营,士兵们被绞杀的干干净净,就连臻王也被乱刀捅死,死状惨烈。”

    “先生既然说是十拿九稳,为什么又会出差错?”

    “凡事总有意外,我也一直怀疑是被人泄了底,可是这些年什么证据也找不到。他们偷袭大营快狠准,仿佛就是奔着臻王去的。”

    一阵轻飘飘的微风吹过,枯叶迎面落下。等她回到王府的时候,燕绡道:“瑾嫔娘娘来了。”

    她褪下披风,淡淡道:“还是为着三皇子的事?”

    “瑾嫔娘娘没有说,看神情应该是。”

    她走进里间,见瑾嫔正神色焦虑的坐着。“娘娘来了,妾身刚刚出去,让娘娘久等了。”

    瑾嫔见她进来,道:“今日皇后娘娘又提了那件事,本宫慌乱的不行。我只有三皇子这一个孩子,她要拿走什么都可以,就是不能拿走三皇子。”

    太子遇刺后,皇上膝下只有三皇子,立储是顺理成章的事,只是宣宗有意将三皇子过到皇后膝下,尊嫡母为生母。从前有太子在,三皇子便交由瑾嫔娘娘自己抚养。如今不同了,太子不在了,三皇子若是继承大统,瑾嫔母家地位不高,宣宗就想将三皇子过继到皇后膝下,将来皇后一脉自然扶持三皇子。

    可是瑾嫔不愿意,想她母家身份不高,自己在宫内也没有仰仗庇护,三皇子便是她的一切,她的依靠。如今太子遇刺,正是千载难逢的好时机。若是她的儿子册立为太子,以后她的日子也就有指望了,谁曾想宣宗竟然有意将三皇子过继给皇后,她无论如何都不愿意。

    自从知道宣宗的想法后,瑾嫔为这个没少私下走动,头一个找的便是宛蓉。希望宛蓉支持她,这样就等于有了楚王府的支持,还许诺了很多好处。倒不是宛蓉不愿意出面替她说话,实在是这事轮不着她管,过不过继三皇子是宣宗的意思,宣宗虽然爱护皇后,但是做的事都是替三皇子考虑。

    宛蓉扶着她坐下道:“娘娘先坐。”又亲自倒了盏茶奉上。

    瑾嫔撑着头道:“本宫喝不下。”

    宛蓉将茶盏放在一边:“娘娘来找妾身,说明信得过妾身。既然如此,妾身有几句知心话想说给娘娘听。娘娘家没有助力,可是三皇子若是得皇后一脉扶持,是大不一样的。”

    瑾嫔道:“本宫知道,可是她没了儿子就来抢我的儿子,本宫怎么甘心?”

    “娘娘真的只是因为皇后要抢三皇子吗?”

    瑾嫔眉目闪了闪,也不言语。原以为太子不在了又没有子嗣,三皇子会顺理成章的成为太子,将来的南秦储君,那么她的身份就是太子生母,皇帝生母,将来的太后。隐忍了这些年,眼看就要苦尽甘来了,没想到宣宗竟然要把儿子过继给皇后。

    宛蓉见状道:“娘娘想一想,不把三皇子给皇后一脉,皇后的娘家人会平白无故扶持娘娘的儿子吗?”

    瑾嫔道:“那本宫不是什么都没有了?”

    宛蓉道:“来日等三皇子继承大统,娘娘依旧是生母,后半辈子的着落还担心什么?”

    瑾嫔似乎不懂这里头的厉害关系,坚持不同意。“不,三皇子是我的儿子,是我辛辛苦苦养大的,怎么也不可能送给皇后。”

    看着瑾嫔离去的背影,燕绡道:“从前觉得瑾嫔娘娘是个聪明人,如今再看倒糊涂了。她不把儿子给人家承继香火,人家怎么甘心扶持她儿子?”

    宛蓉望着她的背影叹了口气,“该怎么做,全凭自己。”该说的已经都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