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湖水不似北方这般,江南的湖面宽阔,坐在船篷上,伸手就能摸到湖水里的荷花,和巨大的荷叶。

    湖水冰凉,略有些刺骨,但那湖中的肥鱼却最是好吃不过。

    若是饿了,娘亲就会端出她亲手做的果子,带着桂花的香气和奶香味。

    她从未吃过比娘亲做的更好的果子。

    娘亲还会用荷叶包饭,那颗颗粒粒分明的米饭浸透了荷花的清香气,即便是热的,吃着也带着夏日的香甜。

    还有那炙的肥鱼,只需撒上一点盐,她很小的时候就能独自吃完一尾。

    母亲说她饮食最是像娘亲,可似乎每每吃饭时,母亲为了照顾她,总是吃得很少。

    直到回了家里,才会让厨房做一些简单的羹汤,用来果腹。

    当时不觉有什么,只觉得娘亲是这时间最好最好的母亲,可如今在这长安城里带了这几月,她瞧见的贵女们哪一个不是纤纤细指,从未沾过阳春水。

    就是她,母亲也不会让她学这些厨下的东西,即便是她爱看闲书,母亲都是不管的。

    说她命中带福,哪里需要做什么旁的,只需自个儿欢快便是好的。

    想的久了,她心中越发的惦念父母。

    可当初她跟着殿下离开时,父母曾语重心长的告诉她,每次来信半载报个平安就好,旁的,难免徒增烦恼。

    她心中虽想念,但也是日日压在心头。

    上次见着父母的信时,亦是在从江南回长安城的路上。

    当时的她满心的欢喜,瞧见了父母信中亦是平安喜乐,更是放心不少,每日间都是粘着渭川,过着幸福而恬淡的日子。

    直到来到了长安城,她在东宫里吃尽了苦楚,直到走出了东宫,渭川才和回到长安城一般对她,甚至更为宠溺于她。

    许是上次她舍身救了渭川,渭川也感受到了她对他的喜欢吧?

    定是心中感动不已呢。

    孙宛俞想着想着还有些小得意。

    她在这寝殿里算得上是恬静。

    但在一旁的书房里,却是落针可闻的窒息。

    李渭川案上放置着西北边疆的情报。

    边疆北狄多次小规模侵略,已经造成了一定程度的伤亡,甚至于大李的地图上如今还缺失一角。

    可如此大的事情,整个朝堂的折子上竟无半分此事,反倒是些和乐安康恭维之语。

    李渭川猛地起身,高大的身影倒映在身后的墙上,他身姿微动,竟是徒手拿着笔墨,在极为快速的时间里挥就了西北边疆的轮廓图,极为细致,甚至连一座矮山都清晰可见。

    包括那在大李如今舆图上缺失的一角。

    国朝危急至此,李渭川长久的伫立,那双在大檠灯下黑亮而锐利的双眸紧紧的盯着舆图,随即拾起,将其放在大檠灯上,逐渐烧成了一对灰黑色的灰烬。

    李渭川负手,立于窗下,目光悠远的朝着窗外层层叠叠飞檐望去,黑夜逐渐的将整个大地淹没,入目所及,都是昏暗。

    “宣崔氏女。”

    侍奉在一旁的德云猫着腰退了下去。

    孙宛俞瞧着日落了,渭川还在书房中,心中惦念着他还未用膳,此刻正吩咐人做了些他喜欢吃的膳食,准备亲自送去。

    作者有话说:

    好勤奋的作者!!(骄傲叉腰!!)

    第36章 二章合一

    长安城已经逐渐进入了酷暑, 即便是夜里,也是犹如蒸笼一般。

    孙宛俞端着药膳,走在被大檠灯照亮的石板路上。

    等着走道门口时,她正欲敲门, 就听见门竟是自个儿开了, 但只是打开了一道缝隙,德云钻了出来。

    他又小心的将门合上, 耳朵似乎还听了一下, 是否能听见屋内的声音。

    夏日炎炎, 即便是穿着内侍那厚底的鞋履,她的脚心依然能感受到有些烫足的温度。

    一瞧见德内侍,她忍不住有点得意的将药膳往上递了递, 语气也是极为欢快, 她说道:“德内侍, 这可是我亲手做的呢!”

    德云笑着往前走了走,瞧了一眼玉碗里的东西。

    说是药膳, 其实不过是用补药煮的羹汤罢了。

    孙宛俞有些热,在这长生殿里, 都是些宦官和侍卫, 她就自个儿端着走了这么长的路。

    脸颊有些湿汗, 带着点红晕,衬的她脸格外的白嫩, 就像是刚出水的豆腐。

    那双水润的眼眸就像是天间的星星, 一闪一闪的,亮的灼人眼。

    她望了一眼书房紧闭着的门, 低声说道:“渭川可还在忙?”

    德云抿了抿嘴, 第一次, 他说些冠冕堂皇的话时,心中竟是有些不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