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不委屈呢?

    她当初那样毫不犹豫的想要跳落山崖,也在被炸伤之后第一时间确认他有没有事情,心中所想不过是两情相悦罢了。

    但在经历过那般暗无天日,生不如死的日子后,她方知活着有多么的幸运,而他似乎并不是那么的喜欢她。

    若是喜欢,哪里会让她独自承受那样的痛苦,又为何会在那个时候求娶崔舒。

    不,那满东宫的红呀,原是早就要和崔舒成亲的。

    如今想来,德内侍撒谎说是为了祈福时,那双精明的眼眸里全是可怜。

    对她的可怜。

    “小姑娘,好日子都还在后头呢。”

    那女子似乎是知道她受过怎么样的委屈,眼睛也跟着湿润了。

    “你的娘亲前半辈子太过美满顺遂,需得以命来弥补,你偏偏反着的,苦日子在前,后面的都将是甜的。”

    她瞧着那张花儿一般的芙蓉面,心中大恸。

    “哭哭啼啼的做什么呢!”

    一个老妇人进门,嗓音亮堂。

    孙宛俞连忙将碗放下,又擦了擦眼泪,这才踩在了软鞋上,行了礼,低声说道:“宛俞给您请安。”

    “你果真叫宛俞,你娘亲竟是没骗我。”

    老妇人似乎腿脚有些不便,右手拄着拐杖,微微的跛着左脚,却无人来扶着,脚步不慢的往前走着。

    身后跟着几个侍女,仪态规矩。

    “我娘亲?”

    孙宛俞那双水泠泠的双眸瞧过来,神色间竟是天真和好奇。

    老妇人一晃神,竟是恍惚间瞧见了约莫同样年岁的女儿,穿着一身的天青色束袖的胡服,那张比西北牡丹还娇艳的面容,在如愿和心上人定婚后,骄傲的告诉她。

    “娘亲,我的第一个孩子若是个女儿,我定是会唤她宛俞。”

    “来,过来,让祖母瞧瞧。”

    孙宛俞茫然的被拉住,那妇人手心竟粗糙的有些硌手,她下意识的望去,但那手腕上露出的翡翠镶嵌着玛瑙的手镯却是千金难买。

    “我不是……”

    孙宛俞一时间顿住了,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在何处,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她不是死在了东宫的落梅苑里吗?

    为何一个个都提她母亲,是不是……

    !!!!

    孙宛俞突然想起自个儿在淮扬时看过的一本话本子。

    里面说,被丈夫休弃,而父母皆亡的可怜女子在病死后,心中满含不甘,竟是投生于千里之外落了水死去的总督府嫡家小姐的身上。

    最后不光为自己报了仇,还寻得了如意郎君。

    而那女子也是和那总督府嫡出的小姐同名同姓!

    她猛地伸手摸了摸自个儿的额间,果然,那处往昔那梅花印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光洁的肌肤。

    她一愣,心中一股淡淡的怅然若失,但却又带着新生的喜悦。

    “怎的这般痴傻?”

    那老妇人叱道。

    孙宛俞心中一惊,话本里说了,千万别透露自个儿的身份,不然会被当作妖怪抓走烧死的。

    “孙…孙女,许是睡的太久了,有些昏。”

    话一开口,她有些紧张,毕竟是冒充别人孙女,低眉顺眼的,只敢瞧着地面,等着老妇人回话。

    结果,屋子里从她那句话说完之后,就陷入了死寂一般的沉默。

    就连那照在屋子里的日光都一动不动,四四方方的被框在了板砖里。

    时间越久,她心中越是紧张,身子越来越僵硬,甚至心中燃起了一股凄楚,不会刚活下来,立马就要再死一次吧?!

    就在她越来越绝望时,那妇人竟是发出了一阵惊雷一般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

    就连她身后的丫鬟和方才就在她屋里的那女子,也更着颤抖着身子,小声的笑着。

    孙宛俞:“?????”

    “我的乖孙女,你真的和你娘亲太像了。”

    那妇人伸手将她拢在了怀里,朗声笑道。

    “我……”孙宛俞贴着老妇人柔软的胸口,不知为何总觉得贴心和柔和。

    就像是回到了母亲的怀里,就像是很小很小的时候,母亲还在哺育她的时候。

    “你往日受苦了,日后呀,都不会了,没人会欺负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