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坤话说完,瞧见的便是女子那无语的神色,心下有些尴尬,自咳了咳,略略笑了笑,老老实实的说:“幼年时,我下山游历路过一户农户,很远便闻见了香味,循着香味找去,便瞧见了农户是在火堆里烤着红薯和土豆之类的东西。”

    孙宛俞听得向往,她很是爱慕自由,也喜欢这些各种奇奇怪怪的吃食,瞧着表哥像是去过很多地方一般,于是便缠着宋坤给她讲路上遇到过的奇事。

    她本就声音偏甜腻,如今求人时,不由自主的定是带着点讨好的意味,声音更是似江南的糯米糍,腻人的要死。

    旁的人瞧着,倒是一对有情有意的表兄妹。

    德云简直恨不得自个儿立刻死了去,依着他的身份,那冬日的鞋履衣褥只是厚实温暖不过,但此刻他只恨自个儿穿的过于的暖和,而不是冻晕在这肃杀的现场。

    他瞧着院中实在是不像了,冒着必死的决心,轻轻地踩了一下脚边的干枯树枝。

    发出了极轻微的一声,但足够了。

    宋坤武力高强,一下便听见了声响,他下意识的转过头,那嘴角的笑意猛地僵住,随后竟是浑身一震,缓缓地将手中的土豆放下,然后退到一边行礼。

    孙宛俞瞧见了宋坤这副模样,也跟着瞧了过去,一眼便瞧见了在灯笼下半昏暗的门口,僵直着背脊的李渭川。

    天青色的外袍竟是透露着冰冷,那上午本一脸松懈的面容此刻布满了寒霜,一双漆黑的眼眸底蕴含着一眼就能敲出的雷霆之怒。

    宋坤保持着行礼的姿势,一动不动。

    孙宛俞瞧见了他这副模样,自知他误会了,可不知如何解释,她只得起身跟着行了礼,便也一语不发的立在一边。

    半晌,直到孙宛俞的脚有些发麻,忍不住动了动时,男人终是迈了脚步走来。

    男人实在是垂得上天的怜惜,那双长腿几步就走到了孙宛俞的身旁,他隔在宋坤和孙宛俞之间,声音冷硬的怒喝道:“滚开。”

    宋坤身子一僵,脚都抬步了,眼眸一转,到底是没走开,反而是直接行了大礼,说道:“殿下,方才臣在烤红薯,太子妃似乎是有些饿了,闻到了香味,便前来问臣在做什么。”

    原本松了口气的德云闻言身子也跟着一僵,心知坏了。

    果然,李渭川闻言,竟是笑了一声,只是那笑不是破了寒冰的暖阳,而是冷冽如带着寒冰的刀锋,带着毫不掩饰的暴怒和杀意。

    孙宛俞心中一凛,生怕宋坤被惩罚,他们杨家好不容易获得的出世的机会,可不能因为这些事情被破坏了。

    她一时间不知如何做,下意识的一把拉住了李渭川那一片衣袖都带着天家威仪的袖边。

    果然,男人微微侧头,那双眼底蕴着怒火的黑眸瞧了过来。

    孙宛俞咽了咽气,讨好一般的说道:“殿下,都是我的错,一时间饿狠了,又闻到了香味,于是就过来问表哥,他在做什么。”

    李渭川看着女子那葱白的手指拉着自己的衣袖,他如何的讨好和认错,她都是避开自己如蛇蝎,如今倒好,为了她的好表哥,竟是连嫌弃都顾不上了,知道拉住自己的衣袖了。

    一路上,他都在想着两人开口第一句话说什么,甚至都在想自己要如何道歉,如何剖白自己的心事。

    却未曾想,一进门便瞧见了这一幕,他顿时心口犹如刀割,在这廊下吹拂的凌冽寒风就顺着心口一寸一寸的将他原本火热的心给冻起,冷的他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瞧瞧眼前这一幕,相互为对方求情,生怕自个儿为难了其中一位似的。

    “孤的太子妃饿了,孤这不就带着药膳来了吗?宋坤,记住你的身份!”

    李渭川带着几分笑意的嗓音说完,便牵着孙宛俞朝着屋内走去。

    他牵着女子的手力道之大,但却在听见女子小声的痛呼声里,僵硬的松开了些,但却依旧是牵着女子的。

    他脚步不停,一语不发,生怕自己有短暂的停留,便是压制不住自己内心的怒火,要将那宋坤斩杀于那燃着火星子的炉火边。

    孙宛俞一开始是害怕的,但走着走着,她心中就逐渐的平复了下来。

    李渭川是一个好太子,他既是应了宋氏,就不会无缘无故的惩罚宋氏如今的族长。

    况且他也知道自己和表哥其实没有什么的。

    等着走到屋子内,浑身的寒意被驱除时,孙宛俞自然地脱下了大氅,又给殿下行了礼,这才说道:“殿下过来寻我可是有什么事情不成?”

    李渭川瞧见她这副明显不想解释的模样,喉咙犹如被什么沉重的东西给堵住了,竟是让他呼吸都变得格外的难受。

    “宛俞,你如今是太子妃,也当注意一些。”

    李渭川说出的话无比的艰难,甚至他自己都听得出的难堪。

    话说完,他就瞧见原本神色轻松地女子,脸色骤然的难看了起来。

    李渭川压抑不住心中的慌乱和怒火,继续说道:“宋坤并未娶妻,你们既是表兄妹,但到底是男女有别!”

    孙宛俞听到了这话,心中好笑,神色间不由得也带上了几分。

    这无疑是几乎隔空给了李渭川一巴掌,他顿时有些摸不清孙宛俞到底是在想什么了。

    他就在孙宛俞的这双格外清冷的带着讥讽的眼眸里,想起了当初他对她的冷漠。

    甚至是不屑解释。

    终究,他并非无辜之人。

    反倒是罪孽深重。

    李渭川只觉自己陷入了死局,一时间都不知如何开口。

    就在他开口想要道歉时,孙宛俞竟是开口了。

    “殿下说得对,我和表哥虽清清白白的,但如今一个已是他人妇,一个尚未成婚,到底也该避嫌。”

    孙宛俞想了想,说道:“我近日也在想,表哥也到了成婚的年龄了,殿□□恤下属,也当注意一些表哥的婚事才好呢。”

    这话说的不可谓不好,甚至也撇清了两人的关系。

    但,李渭川那本就蕴含着一腔寒霜的心,此刻更是犹如被绵密的针扎一般,细细密密的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