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昧,朦胧,依旧毫无遮掩,有股波动的美感。

    “接吻。”

    清越的女声如同珍珠沉海,落到他的心坎上。

    耳朵要烧融化了。

    周寓骑忙低头看梯脚。

    谈迎重复:“喂,我叫你接吻啊,你在找蚂蚁吗?”

    “……”

    周寓骑恍然,抬头只见她一只手吊着吸顶灯外壳,正等着他——

    哦,原来是接稳。

    周寓骑讪讪接过放到一边,然后按她要求递螺丝刀。

    谈迎自顾自指着底座上一抹黑色,“这里黑了看到没,应该是烧坏了。”

    周寓骑第一次出现诡异的沉默。

    谈迎干活专注,乐得耳根清净,很快拆下底座,暴露出天花板不同颜色的线头和插口。

    “你分得清火线和零线吗?”

    周寓骑的发问难掩担忧,算是还有良心。

    谈迎抽空俯视他一眼,笑道:“没想到你物理学得还不错。”

    周寓骑不轻不重嗤笑一声,状态回来大半。

    他生得白,安静时有种莫名的幼态,容易叫人卸下防备。

    谈迎不知不觉收敛锋芒,淡淡道:“我搞室内设计的,这灯当初就是我装的。”

    只是仰着脑袋说话,声音有点费劲。

    “真厉害……”

    周寓骑环顾四周,屋里墙壁是耐晒的米白色,跟原木家具相得益彰,简朴又充满烟火气。

    “这套房子也是你的设计吗?”

    谈迎没一会功夫便换上新灯,站在梯子上端没有立即下来,似乎走了一会神。

    “这套是我姥姥的房子,我在这里长大,出租前重装了一次。谈不上设计,只是生活。”

    下来时,她似乎轻轻叹了口气,垂眼默默解下头灯。

    周寓骑有种奇怪的感觉,那位老人可能随着旧日装修一起湮灭了。

    谈迎打开总闸试了一下,光明重回小屋。

    “好了,”她将刚才那页心情轻轻掀过,笑着把旧顶灯装进纸箱,准备带走,“还有其他问题吗?”

    “有。”周寓骑直视她的眼睛,比起提问,更像质问的前奏。

    “哪?”谈迎左右看了眼,“之前怎么不早说,我好带工具过来——”

    周寓骑打断她:“你有男朋友吗?”

    谈迎怔忪一瞬,实在缺乏对付小屁孩的经验,但年龄和阅历横在两人面前,那点别扭一扫而光。

    她拎起单肩工具包挂肩上,抱臂竖起围篱,嘴巴玩味地努了努。

    周寓骑抿了抿唇,自得难掩,心里可能已为自己的大胆鼓掌。

    谈迎冷笑:“我这个年龄,难道你不应该问,有没有结婚?”

    周寓骑立刻纠正:“你结婚没有?”

    谈迎瞄了眼地上的塞了旧灯的纸箱,轻轻往他那边踢了下,“一会自己扔,我走了。”

    周寓骑只有声音追上来,“没回答就是没有了。”

    谈迎以关门作答。

    越想越不对劲,越不对劲步伐越快,谈迎走出楼宇门,淡淡一笑抹去刚才的微妙。

    怎么还在一个小屁孩面前败阵了?

    “阿迎。”

    忽然有人叫她。

    声音音色与记忆中有异,但方位很熟悉。

    谈迎下意识扭头,找到了自家的阳台,以前姥姥总是在防盗网后提醒她忘记带的东西,要是书本就直接扔,水壶就栓跟绳子吊下来,她不长记性,姥姥操作也日渐娴熟。

    天色虽暗,眼里和心中两个人体型差异过大,她倒没认错,只是一厢情愿罢了。

    周寓骑面目朦朦胧胧,在上面喊:“梯子忘记拿了。”

    谈迎叉着腰,“你帮我扛下来?”

    周寓骑隐约在笑,“我没力气,等你下次来拿。”

    第5章

    老小区好处在绿化喜人,阵雨洗去浮躁,一路都是空气被树叶过滤后的清新。

    周寓骑下楼溜达,就像昨天下午一样,不同的是他不用再费心琢磨如何偶遇谈迎。

    傍晚时分,周围多了很多从作业里短暂解放的小学生,三两成群,你追我赶,叽叽喳喳。

    周寓骑回想那个年龄的自己,发现已然模糊,一来那会记忆不够成熟稳定,二来他也没在小学呆多久。

    一溜的小学生中,有个成年人鹤立鸡群,迎面向他走来。

    “小周?”谈迎的朋友不确定歪了下脑袋。

    “是我,”周寓骑笑道,“你也住这里吗?”

    阮茜霖咬文嚼字:“也?”

    “我租了你朋友的房子。”

    周寓骑遥指站过的阳台,开门见山坦白了昨天告诉过谈迎的租房缘由。

    阮茜霖浮现比她好友更多的惊讶,“那可是真有缘!既然以后是邻居,需要打听什么消息尽管找我,我在这里住了几十年,大门口小卖店的老板都不一定有我熟悉。”

    周寓骑的笑意忽地沾上一点腼腆,“阮姐,我还真有个事想像你打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