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瑄自屏风后走出,神态餍足。

    他已换好朝服,身段笔直如松,系扣子时往帐内扫了眼,看见她柔弱无骨的手臂,不禁勾唇,走过去弯腰拾起手,亲了亲指尖。

    宫婢报,秘书郎已在外殿等候。

    云彦是初次进入珠镜殿,先前面见圣人无非在紫宸殿,宣政殿,偶尔几回是在清思殿,而珠镜殿前些日子一直在休憩,不知为何,圣人昨夜竟宿在此处。

    他低头进入内殿,手里捧着修撰好的典籍。

    周瑄翻开看了几页,帐内人翻了个身,发出嘤咛声。

    云彦耳根立时发红,他这才明白圣人修珠镜殿是为何意,原是金屋藏娇。

    他不敢抬头去看,待交代完毕,他如释重负步出殿外,走到楹窗处,听见女子软软的叫了声。

    云彦愣在原地,手脚忽然冰凉。

    忽又觉得自己疑神疑鬼,着实可笑,便又屏住呼吸往前走了两步。

    帷帐内,周瑄握着谢锳的脸颊,亲她眉眼,亲她唇,她厌烦无力,用绵软的哼唧声表示抗拒。

    可那声音太小,他怕殿外人听不真切。

    周瑄看了眼谢锳的嫩足,遂握住那纤细的脚踝,低头咬了下去。

    谢锳惊呼,尖细的嗓音沁着恼怒,抬脚不由分说蹬到周瑄肩膀,那人松手,眉眼往外瞥去,听见低沉压抑的呼吸声。

    顿觉神清气爽,脑清目明。

    便又听见脚步渐近,黄门问安,宫婢领着云彦重新折返外殿。

    一门之隔。

    门内,周瑄重新坐于书案前,桌上搁着那幅亲画的美人图,眼睛冷冷瞟向门口。

    门外,云彦浑浑噩噩,脑子里全是方才那声尖叫。

    宫婢推开门来,凉风顿时卷起书页,将案上的纸张陆续吹到地面。

    那张美人图,不偏不倚,堪堪落在云彦脚边。

    第34章 疯狂◎

    珠镜殿内, 寂静空旷,粗重灼热的呼吸声回荡其中。

    云彦愣了会儿,才觉出那声音竟来自自己。

    他努力闭了闭眼,旖旎的美人图如狂风暴雨轰然泼洒在脑中, 就像有把刀子一下一下刮骨锥穴, 他浑身发抖,攥白的手指慢慢松开。

    转身, 狼狈且慌乱的逃离。

    出殿门时, 他被绊了下,连滚带爬的起来踉跄着疾步而去。

    那声尖叫, 那声嘤咛,不断浮现在他耳畔, 交织着细密濡湿的喘息, 令他心内慌乱如麻, 他越走越急, 像是被人追赶着,脚步虚浮, 身形摇晃,美人图上雪肤红唇的女子,彻底冲垮他近日来努力维持的镇定和隐忍。

    他胸腔剧烈碰撞, 痛苦而又焦灼的无措感,让他觉得自己是个废物,心爱女子就在帐内, 他想见她,可他连过去的勇气都没有。

    当不堪被赤裸裸撕开口子, 懦弱无能显现在眼前, 他才明白他自认能护着谢锳, 护她周全不过是自欺欺人的幌子,他以为他可以,像他承诺的那般无所不能,做谢锳头顶的天地,可方才,他算什么?

    云彦捶胸,心口针扎一样。

    殿内熏着沉水香,帷帐内的人似乎没有醒来的意思,她连姿势都没换,横陈在枕上,发丝铺了满身,浓黑的睫毛卷长细密,唇瓣微微张着,面容疲惫慵懒。

    谢锳是被身体的异样刺激醒的,下意识蜷起腿,想翻身避开,可又被人摁住,她哼了声,难受的睁开眼。

    周瑄斜躺在塌沿,一手握着她的柔荑,一手掩在薄衾之下,手指冰凉而又细长。

    谢锳惺忪着双眼,对上周瑄郁沉的眸,眼底蓄积着黑雾,浓稠如墨,他垂下眼皮,手指颤了下。

    谢锳呼吸骤然急促,绷直身体去抓他的手。

    然还未够到,周瑄俯身亲她唇瓣,抵在胸口的手撑开距离,谢锳扭头,唇落在耳垂,随之便密密匝匝亲到颈间,锁骨,她虚无气力,溢出的声音浅浅淡淡,于对方而言,无异于抓心挠肝的折磨。

    白露端水进来,将几方帕子放在旁侧,复又面红耳赤的退出门去。

    周瑄支起上身,看向谢锳时,眼底仿若暗流涌动,“朕问你话,你如实答我,若欺瞒撒谎,朕不会饶你。”

    说罢,手指拈重了些。

    谢锳微仰起头,手指掐着周瑄的手臂往外推,曲起的双膝拼命想要合拢,那人非要等她点头,眸色幽幽的盯着。

    她艰难的“嗯”了声,柔的像水。

    周瑄放开她,转而挨着谢锳平躺在枕上,指尖点在滑腻的皮肤,久久没有开口,力道却随着他心思变换或轻或重。

    谢锳昏昏沉沉,合眼累的不想理他。

    “云六郎和朕像吗?”

    话音刚落,谢锳倏地睁开眼睫,杏眼满是惊惧慌乱,只一瞬,她慌忙扭头,周瑄捕捉到她微妙的情绪。

    “像到能成为朕的替身,让你连面都没见过几回便要义无反顾嫁给他,是不是?”

    声音逐渐变冷,沁出薄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