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想到这儿,谢锳一颗心宛若刀绞。

    昏暗的光线下,谢锳从柜中取出外衣,穿戴好后,照旧男装打扮。

    另外裹上一件披风,戴上兜帽。

    她推开门,径直走出。

    下雪了,鹅毛大雪夹着冰粒子拍打在脸上,她兀自走着,心内的怒火烧成一团,而今只剩一个念头,澹奕该死!

    眼眶湿润,雪花压在睫毛,压得她睁不开眼,每走一步,她都能想到曾经的谢蓉,谢蓉摸着她脑袋,叫她名字,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好好为自己活着。

    她说,她这一生够苦,出生起便要听话孝顺,不敢违逆阿耶阿娘的心意,为了他们为了谢家,她活的不像自己。

    她抱着谢锳,虽轻柔却很认真:“十一娘,我真的羡慕你。”

    风更大,打的谢锳几乎站立不稳。

    迎着暗淡的光,抬头看见澹家大门,两个火红的灯笼被白布遮盖,上面的字迹模糊不清。

    叩门,静谧的空气里流转着压抑的情绪。

    小厮打开一角,谢锳直言道:“我找澹奕。”

    “您是?”

    谢锳并未刻意涂抹脸,明眸含烟带雾,鼻梁秀气挺拔,微张的唇,似蓄着火气,盯得那小厮打了个冷颤。

    “谢蓉!”

    小厮脸都白了,正巧廊下的白灯笼被风噗的吹灭,黑漆漆的阴影里,兜帽中的那张脸半明半昧,眼底凉若寒冰。

    他连滚带爬,跑到正院敲门。

    澹奕还在书房看书,这几日他总也睡不着,每每想到谢蓉的死状,便觉心慌气短,似要窒息而亡。

    他不明白,谢蓉为何要跳湖,她为什么要跳湖。

    他有公务,没有陪她用晚膳,醒酒后想去看她,却怎么也找不到。

    阖府上下寻了一整夜,翌日清晨在冰面看见浮起的尸体。

    天崩地裂。

    都难以形容彼时他的感觉,半生信仰全都碎了。

    小厮上气不接下气,面庞惨白:“大人,外头有个有个人找您,他说他说他叫谢蓉。”

    澹奕猛地站起来,随后阔步走出门去。

    漆黑的门廊下,谢锳如同那两座石狮子。

    澹奕迎面看到人影,愣了瞬,脚步跟着一踉跄。

    谢锳听到声音,抬头冷冷看去。

    “阿蓉”

    澹奕扶着门出来,小心翼翼唤她。

    谢锳双手举起,落在兜帽上慢慢揪着往下扯落,露出无所遮挡的脸来。

    澹奕怔住。

    谢锳瞟见他惶惑的脸,慢慢吐出一句话。

    “澹奕,我要你去死!”

    人走了很远,澹奕仍处在震惊惶惶之中,那身影离开时很是决绝,就像奔赴刑场,又像奔赴希望。

    大雪落在她乌黑的发,落在她扬起的披风,直到人影消失在巷口,澹奕委顿在地,抱着头呜咽哭出声来。

    丹凤门街,有一人迎着光火走上前去。

    城楼处的守卫发现异样,遂命巡视的禁军过去盘问。

    不多时,那人骑上快马转身沿着丹凤门疾驰而去,约莫半个时辰,楼前燃起许多灯笼,明晃晃的犹如白昼。

    金吾列队,隆隆车声脚步声越逼越近,直到那撵车戛然止步。

    有人从车内走下。

    鼓起的鹤氅勾出颀长冷峻的身影,他腰背笔直,如青松如崇山,更如掌控万物定人生死的神明。

    他从光火处走来,走进谢锳这一隅黑暗。

    他呼吸粗重,眉眼如炬,自上往下打量着谢锳,他想过重逢之日,自己该以何种态度待她,不能狠戾,不能粗暴,更不能威逼利诱,此等手段皆已用过,与她而言根本无济于事。

    他看着她,依旧澄澈好看的眸子,在烛火中闪着点点光晕,眼底是雾,随风随雪萦绕盘桓。

    微张的檀口,纤细的腰身,执拗而又倔强的表情,无一不在诱引他,蛊惑他,上前,再上前。

    脚尖抵住她的脚尖,双手慢慢从后腰环过,摁在肩膀。

    呼吸间是她熟悉的香甜,丝丝缕缕沿着鼻腔侵入肺腑,他的手不可遏制的颤抖,幽眸泛出灼热的光,似要将她烧毁,那般热烈明亮,那般肆无忌惮。

    他启唇,轻笑:“回来就好。”

    俯身,衔住她的柔软,将每一寸呼吸收入囊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