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今日仿佛瘦了,脸色愈发难看。”

    白露听到这话,忍不住也看过去,附和。

    “娘子吃什么吐什么,陆奉御特意调了方子,可吃了两日,娘子不见一点好转。”

    “今日的汤药送来了吗?”顾九章不动声色往门口瞥去。

    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宫婢正好端了药进门,顾九章便起身接了把。

    谢锳搁下手里的绣活,抬起头来,那碗药还很烫,隔着挺远便闻到苦味。

    谢锳不爱喝药,先前周瑄让陆奉御开调理月事的汤药,后来又开易孕的汤药,喝的她舌头都是苦的。

    如今却仿佛习惯了,端过来连眉头都不眨,一仰而进。

    “苦吗?”顾九章忽然开口,右手摩挲着荷包,取出一粒饴糖,举到她唇边,“吃一颗糖,便什么苦味都没了。”

    从前在百花苑,谢锳和腰腰她们几个在一块儿,时常会捏一颗糖吃,像孩子一样,偷偷的,也不肯让她们看见。

    顾九章却能每回都发现,那会儿他不大明白自己怎么如此眼尖,等后来明白了,谢锳已经回了宫,成了圣人的心头肉。

    喜欢一个人,就是她做什么自己都能发现,因为自己的眼睛,早就被她抓的牢牢,下意识就会去注意。

    谢锳没有张嘴,冷着脸往门口走。

    晌午阴天,池子里听见蛙鸣声,与枝头聒噪的蝉鸣此起彼伏,时停时歇。

    乌云涌过来,慢慢流淌着划过。

    细密的雨点打在脸上,谢锳仰着头,被人攥住手腕拉回廊下。

    嘴里塞进去那颗饴糖,甜味沿着舌尖一点点滑到喉咙,她低着头,情绪异常难以控制。

    她眼角很湿,很热,顾九章看到她双肩压抑的抖动,心下愈发不是滋味,想抱过来将人搂在怀里好生安慰,可又怯场。

    他是教坊司的风流公子,左揽右抱,自是数不清的小娘子为他斟酒,喂他吃食,有些主动的还会以嘴渡酒,他只那么看着,便觉得颇为大胆。

    平宁郡主管的严,他也只是看看。

    可如今,顾九章却见这份心思都用到谢锳身上。

    看着她的唇,他脑中便胡思乱想,若她饮了一杯酒,盈盈笑着朝自己走来,唇瓣如何柔软,如何印到自己唇上。

    单是这么一想,浑身便忍不住发热。

    他抠着掌心,看见谢锳微红的眼眶,心跟着哆嗦起来。

    她在想谁,顾九章很清楚,肯定不是自己。

    而今,谢锳也恨透了他,若不是为了保护孩子兴许谢锳会与他同归于尽。

    “莺莺,进去躺躺吧。”

    他犹豫再三,扶上谢锳的肩。

    谢锳忽然蹙起眉来,身形往下一落,顾九章慢扶住她,让她靠在自己身上。

    药起作用了,他有点忐忑不安,为了谢锳的安全,他特意让大夫调小了剂量,不敢太过虎狼,但又不能留下一丝侥幸,若陆奉御及时赶来,也一定保全不住。

    “顾九章,顾九章。”

    谢锳有气无力的喊,手指攥住他的衣袖,小脸发白发抖。

    “我在,莺莺,我在这儿。”

    “我肚子疼,顾九章,保护我的孩子。”

    第80章 莺莺,九爷来了!◎

    蒙蒙细雨下的牛毛一般, 周恒推来清思殿,不待轮椅爬上台阶,便自行起身,踉跄着走到顾九章跟前, 气急败坏道:“谁叫你自作主张的!”

    顾九章倚着廊柱, 不以为然的轻笑:“爷没没耐心等九个多月,九个月后还得喂养, 还得恢复, 爷这一年半载尝不到滋味,可不是要憋死。”

    “你大可去找别的女人!本王说过可以送你瘦马, 实在不行教坊司的姑娘应有尽有,哪个满足不了你?你就非要她, 非她不可, 还是个嫁过两回的女人!”

    “对, 我就是喜欢她。”

    顾九章耍浑, 吊儿郎当的靠着,荷包挂在手指上转来转去, 漫不经心开口。

    周恒往殿内扫了眼,陆奉御连连跺脚,站在屏风处指挥丫鬟婆子清理血水。

    “你是故意的吧。”

    “是, ”顾九章如实点头,坦然道:“又不是非要她自己的孩子,既然不是, 那何必浪费时间去等,待日子到了, 随便抱个孩子过来, 对外宣称就是她生的, 谁敢不信?!”

    “顾九章!”周恒是当真动了怒,黄门推来轮椅,他气的跌坐下去。

    “七王爷,我一早说过,答应与你们结盟,是为了得到谢锳,可我不想等太久,其余的事你们自己摆平,我只答应在孩子生产前,不会将她接出宫去。”

    他站直了身子,余光扫到殿内的宫婢,正端着一盆盆的血水往外走,他面不改色,沉静说道:“你放心,我会将她拘在此处,不会让她随意行走,孩子的事儿,你们自己个儿想办法。”

    谢锳疼的无法呼吸,苍白的脸沁满汗珠,她揪着帷帐,感觉血液自身体一点点流出,她意识模糊,眼前不断晕眩,嘴里还是喃喃不停:“顾九章,保护我的孩子。”

    顾九章挑帘进来,站在屏风后听见谢锳的声音,顿觉惊惶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