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初刻谢锳便被拉起来,盥洗更衣,妆面盘发,她揉着惺忪的睡眼,入目是成排裂开的宫婢,手里托举的装饰,都是今日要佩戴在她身上的物件,她深感乏力。

    魏尚书亲自写的立后诏书,算是大媒,呈于礼部后更是无人敢怠慢。

    白露和寒露高兴的快要蹦起来,行走间带着风,这会儿白露按捺不住,低头小声道:“陛下让魏尚书做婚使,当真是对娘子看重,先前我和寒露总是提着心吊着胆,不到这一日终究害怕,幸好陛下是有情有义的,娘子,我这都说的什么胡话,我高兴怀了。”

    竟又开始抹眼泪,寒露拍她,“大喜的日子,可不许哭。”

    递上帕子,白露高兴道:“我这是喜极而泣,不算哭。”

    两人又帮衬着,与女史们一同为谢锳穿戴皇后褕翟衣,钿头钗簪的满满当当,富贵雍容,却苦了谢锳的脖颈,堪堪抬不起来似的。

    她朝膳桌扫了眼,摸着小腹说道:“同小厨房要碗粳米粥。”

    白露拔腿就走。

    女史拦住:“娘子,您先忍忍,等仪式走完,再吃也不迟。”

    谢锳蹙起眉。

    这繁冗复杂的立后典礼,悉数忙完,可不得暮色四合了。

    第91章 哪个六郎◎

    谢锳饿着肚子被女史扶上金辂车, 起的早又腹内空空,故而上去后头昏眼花,忙扶着车壁坐稳。

    繁复雍容的布置,散着淡淡的沉水香气。

    谢锳捱到下车, 女史掀开帘子, 她弯腰拎着裙裾,手伸出去, 搭在她们手臂, 抬头,对上等候的周瑄。

    帝王身长劲拔, 着衮衣,戴冕冠, 将本就生的俊美无俦的脸衬的愈发矜贵威严。

    两人相携步入殿中, 行同牢之礼。

    黄花梨木条案上, 陈设着黍米、谷子和荤菜, 谢锳绕到对面,比肩而坐, 其后女史递来箸筷,谢锳为周瑄夹菜喂食,周瑄亦行同举。

    三道菜用完, 两人相视而笑。

    周瑄忽然伸出手去,抚在她腮颊,浓烈的眸光似染上蜜意, 他笑笑,温热的气息隔着条案喷到谢锳面上。

    在旁的女史纷纷低下头去, 抿着唇, 弯着眼。

    “谢锳, 你是朕的皇后。”

    谢锳明眸皓齿,轻轻勾起眼梢。

    周瑄扶着她起身,仿佛回到从前,他自行筹划着该如何与父皇陈情,如何一步步娶到她,过了那么多年,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面前还是他喜欢的那个人。

    待同饮合衾酒,大礼完成。

    谢锳被人侍奉着送回寝殿,周瑄则去前头宴饮百官。

    白露和寒露发髻上簪着红色珠花,通身上下都很是鲜亮,两人合上门后,便叽叽喳喳兴奋的直说话。

    谢锳饥肠辘辘,根本没有气力与她们答话,遂起身四处走了圈,最后来到食案前干吃起果子,她嘴里发干,吃的时候便味同嚼蜡,白露递上茶水,边拍后背边小声道:“娘子,你少吃点,今夜是洞房花烛,听他们说不好吃的过饱。”

    她欲言又止,寒露端走了果子盘,“咱们也该改口称娘娘了,这果子不要再吃了,教习的女官说最好少用,陛下孔武有力,床榻上向来不知收敛,新婚头一夜,娘娘忍忍吧。”

    白露跟着点头:“那我多备两件寝衣,说不准就能用上。”

    “坏丫头!”

    谢锳骂她们。

    夜深时候,承禄过来回禀,道圣人再有一刻钟便会过来。

    小厨房送进来沐汤,熏上沉水香,殿内帷幔轻柔慢摆,地龙烧的旺,让人心里热燥燥的发闷。

    厚重的褕翟衣包裹绵密,谢锳后脊开始流汗,面上妆容也开始花了,她重重吸了口气,朝白露说道:“先换了寝衣吧。”

    “不成。”两人异口同声,“得等陛下过来,亲手为娘娘换。”

    “那将楹窗推开。”谢锳以手做扇,焦躁的说道。

    寒露转身去支开两扇支摘窗,看见远远挑灯前来的人影,不由得低声呼道:“娘娘,陛下来了。”

    谢锳便坐在龙凤床榻,与那正红色帷帐绸被融为一体。

    周瑄进来时,首先闻到熟悉的沉水香,继而阔步转过屏风,来到谢锳面前。

    他站着一动不动,谢锳仰起头来,嫣红的小脸充满疑惑。

    “陛下,劳烦你为我摘点大冠。”

    周瑄笑了下,却是仍旧没有动作,只那么从上至下慢悠悠打量,像是看不够,看完一遍,复又一遍。

    谢锳站起身,走到他跟前踮起脚尖。

    “很重,很热。”

    周瑄冷不丁偏头亲在她腮颊,湿漉漉的吻,沁着迷离的笑。

    “谢锳,朕现下觉得梦里似的,不真实,不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