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秦菀带谢临进宫。

    她亲手绣了入春孩子穿的小衣,帽子,很是玲珑可爱。

    谢临也长高许多,眉眼长开后隐隐能看出谢楚的影子,他很瘦长,穿着身天青色锦袍,腰间束着带子,挂着一枚荷包和玉佩。

    进来送膳食的黄门多待了会儿,看见乳母抱来小皇子,忍不住笑道:“打眼看去,谢家哥儿和小皇子长得真像,亲兄弟一般。”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话音刚落,秦菀便站在谢临身边,抿紧了唇。

    谢瑛和谢楚没有血缘,而谢临又与蛮蛮长得像,若叫有心人知道了,那谢临的身份怕会成为悬在颈上的刀子。

    皇室流落在外的私生子之子,顶着这样的名头,谢临这辈子都将活在阴影之中。

    秦菀不愿他重蹈覆辙。

    谢瑛摆了摆手,殿内只剩下她们几人,乳母抱着蛮蛮回去睡觉,白露和寒露守在门口,将沉水香重新点了。

    “娘娘,往后我恐怕不能常带临哥儿进宫了。”

    秦菀低下头去,绞着手里的帕子。

    谢瑛嗯了声,道:“该是如此。”

    两人坐了少顷,谢瑛又道:“今日我看到一人,很像阿兄。”

    秦菀便哭了,“我每日都能看到他,总觉得他还活着。”

    送走秦菀,谢瑛屏退了随侍,换了件寻常衣裳出门。

    不多久,便又看见一行黑甲卫往左前方走去,她悄无声息跟着,不紧不慢。

    待走到楹门处,果然闪出一道熟悉的影子。

    她惊得瞪圆眼睛,然那人倏地转头,那张脸,却不是阿兄的脸。

    除去眼睛,其余完全不像。

    她缓缓伸出手,遮住他其他部分来看,与行宫里蒙面人的影子逐渐重合。

    直到他忽然朝她看来,谢瑛放下手,那人面露惊惧,随后瞬间低下头,匆忙离开。

    傍晚,谢瑛用膳时,周瑄便早早来了。

    甫一进门,他从后抱住谢瑛,亲了亲,将人搁在自己膝上。

    “陛下,有件事想同你商量。”谢瑛拂开他的亲昵,很是冷清的开口。

    周瑄靠着圈椅,双手仍揽着她的腰,笑:“有什么话,等明早再说。”

    说罢,便抱起谢瑛往床榻走去。

    白露和寒露见状,低头退出去,将门合上。

    谢瑛被压在绸被上,眉眼间却没有一丝温柔蜜意,只那般冷冷瞪着他,似要看到他心底去。

    周瑄亲她眼睛,她没动。

    亲她鼻子,她亦没动。

    要亲她唇角时,谢瑛偏开,吻落在腮颊,伴着浓重的呼吸声。

    周瑄又去扯她的衣裳,扯到手臂时,谢瑛忽然开口。

    “明日起,我想去三清殿住着。”

    三清殿离清思殿很远,便是骑马也要半个时辰。

    周瑄不允,去啃她的颈,谢瑛也不推拒,但也没有给出反应,僵麻的躯体像是没有知觉。

    “蛮蛮便交给陛下看管了,至于他的名字,陛下还需用心想想,总不好叫他周岁后还是蛮蛮的叫着。”

    听出她话里的尖锐,周瑄支起身来,抬手捏住她的下颌,打量她的神情。

    “我在清思殿修行的时候,但望陛下莫要打扰”

    “你这是何意?”周瑄不悦。

    “难道要舍下朕和蛮蛮,难道要为了”

    他戛然而止,来之前便知道白日里发生的事,依着谢瑛的聪慧,她定然猜到了那场阴谋。

    但他不后悔,如若没有那场试探,这辈子他都不会心安。

    既能确定谢瑛对自己的心意,又不损耗什么要紧玩意儿,何错之有?

    谢瑛冷眼望着他,那日撕心裂肺的痛感再度传来,她试着推他,然推不动,那人像一座小山,压在头顶。

    “不许走!”周瑄固执的圈住她,“朕不许你走,谢瑛,朕没做错任何事,你不该如此惩罚朕。”

    “陛下若不觉得错,缘何自始至终装着何事都没发生,瞒我,骗我,欺我,甚至不顾惜我和蛮蛮的性命,你想要的东西,便要不惜一切代价去拿吗?

    你有没有想过,若我和蛮蛮挺不过来,你要怎么收场!”

    “朕想过的。”

    声音低沉笃定,周瑄指腹落在她眉心,轻声道:“你不会死的,因为你太在乎孩子,即便伤心你也会因为孩子而克制,而收敛,朕知道你不会死。

    但朕很后怕,怕你出事,这点,是朕没有考虑周全,朕同你道歉。

    谢瑛,原谅朕,朕真的想要答案。”

    “朕并非故意为之,朕就想知道在你心里,有朕几分”

    “可满意?”谢瑛闭上眼,浑身发冷。

    “谢瑛,朕保证,往后绝不会再去试探。朕从此相信你,相信你待朕的诚意,朕”

    “可我不信你了。”

    谢瑛叹了口气,悠悠抬起眼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