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护驾!”待周遭侍卫声起,伊尹已与莽汉缠斗两个回合,可叹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纵是伊尹武功高强,却被这莽汉毫无章法的攻击搅得有些猝不及防。

    莽汉寻到伊尹剑法一处破绽,先佯装攻他上盘,待伊尹往后一闪,他便改道直攻下盘,伊尹躲避不及,腿上被扎了一个大窟窿,顿时血流如注。惊得之桃捂嘴大叫一声:“公子!”

    还未等伊束反应过来,莽汉已被伊尹一剑封喉,大喇喇的往后一倒,荡起一片尘埃。

    伊尹一手按着伤口,快步行至凤驾前,拿着带血的剑拱手道:“末将护卫不周,请太后宽恕。”却迟迟不见车内有何动静。他心中疑惑,遂跳坐在上去,掀开帘子,只见伊束正缩在角落里抱膝低泣,身子微微颤抖,显然害怕极了。

    伊尹此时顾不得腿伤,他如今首要的是安抚伊束,他很清楚,伊束被这阵仗吓坏了,她从未离死亡这样近过,这几日必定心神大乱。

    忽的,他从心底生出一计——祸水东引。

    正要开口,就被伊束打断:“为什么,他为什么要杀我?”她紧蹙着眉,摇头道:“我从未见过他。”带着哭腔与不解。

    “大哥在这儿,别怕。”伊尹说着,向伊束伸出手,“哥会保护你。”情真意切,让伊束很是动容,她将信将疑的拉过他的手掌,一股温热从掌心传来,让她很是安心。

    伊束一边慢慢起身,一边迫使自己冷静下来,她仍心有余悸,身子也止不住的发抖。伊尹从车前跃下,拉着她的手将她稳稳接到地上。

    只见她无意瞥见地上那具尸体,便又咳得发起抖来,发着抖对伊尹吩咐道:“起驾回宫。”她心里有了判断,今日情形,她不能再留在宫外,否则不知还有多少意外在等着她。

    伊尹得令,顾不得先处理伤口,就护送着她一道回了宫。待到医官过来为伊尹处理伤口时,他见之桃立在一旁,才挤出一个极为痛苦的表情,对她道:“桃桃,你去陪着太后罢。”便将其打发了。

    这时,他的表情才又恢复如常。

    不过一个时辰功夫,伊尹的手下就来高泉宫回话,今日行刺之人是杨穆的女婿。

    杨穆何许人也?正是被伊束借故贬斥的皇帝的亲信。

    伊束用双手撑着桌案,望向窗外,脑中一遍遍回想方才遇刺的情景,她的身体仍不可自持的微微抖动,她自己也无法控制。过了半晌,她确定自己镇静下来后,方才传伊尹入内传话。

    “你说,是何人要杀本后?”伊束头大如斗,心乱如麻,想到昨日自己威逼伊尹交出兵符之事,她第一个怀疑伊尹是此事幕后主使,可念着兄妹情分,她并不愿信。

    但直觉告诉她,此时她出事,谁能从中获取最大利益,谁就是凶手。而她在心里盘算了一个时辰,怎么算,伊尹都逃不了干系。

    殿内一片寂静,她心里摇摆不定,几要忧虑自己得了疑心病。

    伊尹坐在伊束身前,顾忌着腿伤,有些分神,他并未及时察觉出伊束话里的意思,而是按照自己的思路,先是问她:“太后可否知道,杨穆在离京途中骤然病故?”诚然,他开始设套,挑拨。

    这是一桩奇事,杨穆是江昭心腹,被伊束贬斥后不到七日,就已病故。比死蹊跷的是,他的女儿女婿竟秘不发丧。若非伊尹先前就察出异样,恐怕今日就会如那无头苍蝇一般,毫无头绪。

    “仿佛听过。”伊束来了兴致,想听他如何巧言令色。

    “太后可知,坊间都在传闻,是太后杀了杨穆。”伊尹抬眸,眼中闪出几分阴鸷,还未等伊束反应过来,便消散不见了。

    伊束大怒,一掌拍在桌上,“本后要杀他,还用得着那些龌龊手段?”杨穆武功尚可,身子健壮,若非凶手使下阴谋诡计,恐怕七日之内不好让他丧命。

    伊尹听罢,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便点点头,道:“太后说得不错,杨穆是被人毒死的。”他先行肯定了伊束的猜测,而后才道:“想必太后还记得,臣去渭水前,坊间已有传闻,皇帝不满太后赐死杨穆。”话到此处,只见伊束抬手道,“兄长不必再说了。”对皇帝的心性,她自有判断。

    这杨穆是江昭的亲信不假,曾在朝堂为归权之事与她争论不休,打那时起,她就记住了这个人,若是不除,定成大患。于是当她找到借口贬斥杨穆的时候,就毫不犹豫的将此人赶出京城,只愿往后眼不见为净。

    而后杨穆失踪,宫中流言四起,传皇帝欲为杨穆报仇,要将她除之而后快。她只当这是笑话,只因她不愿相信,江昭会如此不分青红皂白。

    如今仔细想来,流言倒与今日之事不谋而合了,让她不得不信,江昭与此事有关。杨穆一贯忠于皇帝,他的女婿刺杀自己时的论调,可不就是帝党一贯的论调吗?

    “伊贼篡国。”

    伊束先入为主的在嘴里念着,面上却笑得狠戾,她立在窗前,鼓着眼望向窗外,内里却如剜心抽肠一般,疼痛不已,另添几分酸涩。

    江昭送葬后回宫,一听说太后遇刺,便急急忙忙赶来高泉宫外求见,伊尹仍然坐在一旁,不动声色的瞧着事态如何发展,此时他已将线索指向江昭,便不必再在中间窜火,否则是要功亏一篑的。

    之桃入殿传话,伊束却一言不发,只是静静立在江昭瞧不见她身影的地方,不动声色瞥了伊尹一眼后,摆了摆手,让之桃退去回话了。

    “寡人要求见太后。”江昭听闻刺客是杨穆的女婿,知道自己免不得要被猜忌,为表示关心与抓紧机会洗脱嫌疑,他顾不得什么帝王尊严了。

    他很明白,若是此时太后与他离心,伊尹便会趁虚而入。可太后对他拒而不见,免不得令他心中气馁,同时又想着太后与伊尹是同胞兄妹,为一丘之貉很是正常。

    可他仍然坚持了一会儿,直到四喜为难的作势将他轰走。他知道太后就在里面,并非在睡觉,出了这么大的事,她岂能安睡。

    江昭跪下,高声道:“寡人求见太后。”

    伊尹将将起身,欲探头去看,就听伊束对左右吩咐,“把皇帝送回长安宫,若无本后允准,不得擅自出殿。”此话的份量,旁人一听便知。

    “太后三思。”伊尹装模作样的拱手,同时在心头嗤笑一声,果然么,太后已经动了废帝的心思,这点小事就让你们的联盟灰飞烟灭了,即便收我兵权又有何用?

    皇帝势弱,手中无权,而今被软禁于长安宫,再过些日子,等江沛回京,一切尘埃落定,自己就能来游说废帝之事了。想到此处,伊尹提步去端了杯茶握在手中。

    伊束见伊尹心满志得得模样,心里越发不安。

    而此刻宁王府中,江子羿听说江昭被软禁后,反而仰天长笑,满脸欣慰的说,将门安能出犬女!温准不明,问道:“公子在笑啥呢?”

    “我笑,太后霹雳手段,且看她如何设计杀贼。”

    ☆、江沛回京

    此后不久, 江沛就从山海关返回了京城。此行巡查,他能察觉出在南楚边民开垦荒地后,山海关内外都已改天换地,逐渐有当年晋阳之民生, 大有成为第二个粮仓的趋势。

    在他听闻江子羿身故的消息前, 就已收到景灏来信, 其内容详秉了晋阳与中山联军之战,并提及江子羿诈死之事, 猜测是设计替皇帝收权,最后询问殿下作何想法。

    江沛回信, 静观其变。

    而后江沛按原计划回京, 在他入城前一夜,在驿馆与温准相遇,二人详谈一阵, 他大致明白了江子羿的心思, 要他仰仗自己的声望, 佯做要反, 引伊尹来投,适时他们与太后相斗,朝中文武站队, 忠奸自辨。

    他猜想此时伊束对伊尹已起杀心,所以借故软禁江昭,实则是让江昭置身事外, 让他也忍不住要叹一句,太后不愧为将门虎女,虽有野心,却从未在大是大非面前做错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