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茹儿身子不适,怕冲撞了母妃,等她大好了便来给母妃请安。”皇甫珩恭声道。

    “身子不适就好好养着,反正本宫这里也不缺人侯候。”庄贵妃语气又淡了几分。

    听到水欣茹的名字,她就想起关于京城传扬她知书达礼、温柔可人,她原本想着把这样的女子指给皇甫玹,朗才女貌,却偏偏不如她意,让个名声极差的水云槿占了便宜,她心里始终是别扭。

    想着不由得面色微沉,扬眉看向大殿正中的位置,就见水云槿已经落笔,正交给身边的宫人。

    宫人毕恭毕敬地呈着画上前,这期间,皇甫珩阴鸷的眸子,澜王妃含笑的神情,苏凝香等着看好戏的嘴脸,她不相信水云槿真的会作画,这一番也是让她在人前献丑罢了。

    不管这几人作何反应,可当完整铺开摆在庄贵妃眼前时,她所有的凌厉威严试探都彻底烟消云散,只是两眼空洞的望着画卷,画的的确很好,出乎她的意料!

    画中两个女子园中嬉戏,身着长裙身姿曼丽,愉悦的神情尽现,跌宕多姿,活灵活现,只是这样的画面让她想起了多年前的那幅画,那人也曾为她们姐妹俩作画,也如这幅这般将她们的神情画到极致,尤其是将她的妹妹画得极美,那个人……

    那个人是她心中最痛,已经许久没有这么撕心裂肺过,此刻心上就像被一把尖刀硬生生地割裂开来,痛得她全身麻痹,连呼吸都是痛的,精致的护甲陷进肉里也不自知,只是死死盯着画卷,神情思绪间已经回到了那个明媚的傍晚,也是她痛的开始……

    苏凝香看着脸色骤变的庄贵妃,立马就露出了胜利的笑容,果然是画得不好,看这次不剐了她一层皮,慢慢上前,得意未退又染上震惊。

    皇甫珩也看出庄贵妃的神色不对,他深沉不见底的眸子闪过一抹阴郁,还带着一股苍凉,果然一幅画就能左右勾出她的心神。

    整个大殿里唯有澜王妃心思单纯,她自知水云槿的画功,肯定是不担心的,缓缓上前看了一眼,笑得轻柔,“云槿画得不错,事隔多年没想到还能再与姐姐在一张画卷里,姐姐寝殿里好像还存着一幅吧!”

    庄贵妃浑身一震,犹恐不及压下那股悲恸,那极力遮掩的痛色终于淡去,开口微微哑着,“妹妹不提,本宫都快忘了那幅收在哪了,云槿的确画得不错,不错……”

    皇甫珩阴郁的眸子垂下似乎极为不愿见到这样的庄贵妃,那幅画他从小看到大,哪怕碰一下母妃都会发疯一般的训斥他,等他懂事后,他就知道那幅画是她心中禁忌,或许不是一幅画让她发狂发疯,而是那个作画的人…

    那个人他恨之如骨……

    水云槿也看出庄贵妃神色悲凉,尽管她极力掩饰,但那浓浓哀伤悲恸蔓延开来,让她浑身起了战栗,想起母妃那时的神情也如她这般欲绝,可更多的是怀念和感激的气息,不像她这般绝望死寂,仿佛万念俱灰,到底是什么事能让高高在上的庄贵妃失态绝望至此?仅是自己画的一幅画而已,何至于此?

    庄贵妃心里像是经历了一场浴血奋战后的狰狞可怖,虽然痛可她很享受这种感觉,因为只有这样她才能毫无保留地去想他、去恨他,幽深的眸子从画上转到水云槿身上,没想到一个不起眼的丫头竟然能勾起她的回忆!

    虽然知道她是无心,可这样的深刻让她心头冷然,紧抿的嘴角凉凉地道:“画是不错,就是不知道还会些什么,既然嫁给了玹儿,就不要让他失望,更不许因为你的缘故让他困扰,平日里好好养着身子,别让他为你分心,本宫会指给你几个人,以后你的规矩礼仪、诗词歌赋全都要从头学起,别让人看轻了咱们皇室!”

    水云槿一听,顿时惊呆了不说,那股怪异再次袭来,让她灵台突然透通了一般,这样的庄贵妃比澜王妃看起来更像个婆婆,那种嫌弃挑剔的目光,浑身充满着掠夺气息,看自己像是仇人一般,好像皇甫玹是他的所有物,突然被自己夺了去的那种感觉,突然得来的认知让她心惊胆颤。

    谁也没注意到皇甫珩一闪而过的阴鸷,恨不得吞蚀全部的黑暗,果然,在母妃心里皇甫玹才是最重要的,这也是他恨不得皇甫玹死的缘故!

    苏凝香也没想到庄贵妃竟然就这么便宜放过了水云槿,还优待她学习宫中的礼仪规矩,这到底是怎么了?

    “好了,本宫累了,你们都退下吧!”庄贵妃闭上眼睛,有些疲累地撑着头倚在贵妃榻上,表情黯淡灰暗,末了还不忘提醒身边的嬷嬷,“去把本宫准备的东西拿出来,那些都是给玹儿准备的,你们跟着去记得炖给他吃,要小心伺候。”

    “是,奴婢明白。”那嬷嬷恭敬地道。

    水云槿向上看了一眼,只一眼她收回心神上前挽着澜王妃欲退出去,刚走了几步,一堵如山的人影挡在眼前,抬头便见皇甫珩晦暗不明、阴深深地正盯着自己,像极了地狱里爬出来的丧魂,她厌恶地扫了一眼,越过他向殿外走去。

    刚踏出大殿没多远,就见一上了年纪的白面公公向着自己这边奔来,面上不急不躁、不谄媚不压人,极是标准的宫中老人,“老奴给澜王妃请安,幸好赶得及!”

    “甘公公,你怎么有空过来?”澜王妃有些诧异,他可是皇上身边的老人了,能让他出来走动的必然是不小的事。

    “老奴是奉了皇上的旨意,来请少夫人进御书房一见,这就跟老奴走吧。”甘公公笑着回道,精明的眸子一下子就落在了水云槿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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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悠好郁闷呐

    第77章 得皇上青睐

    不止澜王妃觉得惊讶,连水云槿都微微一怔。

    这是她第一次入宫,对这个皇上知之甚少也从未想过与他能有什么牵扯,心头忽然想到皇甫玹说的那些,貌似自己还是奶娃子的时候好像是见过他的,只是十五年过去他应该早就把她这号人忘到九霄云外去了吧!

    突然想见自己,有什么意图她还真的猜不到,没想到刚刚见识了庄贵妃,这么快又得面对他,她只觉得心里的怪异感越发沉重,这些人都是以什么样的心思要见她!

    “那就快随甘公公去吧,母妃在宫门处等你。”澜王妃拍了拍臂间的小手,看着水云槿不动只以为她胆怯了。

    水云槿闻言回以轻笑,“不敢劳累母妃,我自己回府就行。”

    澜王妃多少有些不放心,放开水云槿的手,“不急,母妃在车里等你。”

    水云槿知道她的心思,也没再劝,看着甘公公望过来的视线,只得点头跟着他朝着御书房走去。

    在她身后,皇甫珩面色阴深得厉害,拧着眉直直盯着远走的背影,一时连他自己也不清楚心里在想什么,只是能得父皇的召见实出乎他的意料。

    而苏凝香则更是暗恨,这个死丫头面子倒是大!

    一路不紧不慢,这期间甘公公再没开口,来到气派奢华的御书房,只示意她自己走进去,还顺手将门带上。

    水云槿走进殿内,忽然听到大门合上的声音,心头一乱。

    因为整个殿里极静,静到她自己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水漾的眸子打量着所处的环境,明黄色的装饰让人眼前一晃,嵌竹丝挂檐,镶玉透绣,金龙盘柱,处处金碧辉煌,雕梁画栋,目光转到那巨大的红楠木桌案,案上摆着好几撂奏折很是醒目,文房四宝整齐摆放,青铜鸟兽炉里檀香袅袅生烟,金龙雕刻的玉玺摆在桌边。

    再看过去,就见一袭明黄色龙袍的中年男子端坐在案前,剑眉微蹙,时而提笔勾画时而批注一二,锋利威严的气势锐不可挡,哪怕他连眼睛都没抬起来过,依然让人感觉压迫和负担。

    “找地方坐,等朕忙完再与你说话。”头未抬眼未看,久居高位的傲然凌驾于上的语气骤然传出。

    水云槿微微挑眉,想着既然忙为何还让她过来,可听来语气中又不失亲近,反倒让她更加茫然,不容多想只得在一旁的大椅上坐下,洁净的地面无一丝尘埃的摆设,让她看着有些慢慢沉淀的感觉,那丝慌乱退去,只是安静地坐着仿若无人,感受着古代皇帝办公的场所。

    半晌,殿里殿外都静若无人,甘公公亲自守在殿外,对里面的动静仿若不闻,而里面的水云槿只听得朱批落在纸张上的顿挫更是安静。

    桌案后埋首的皇上终于在写下最后一笔时抬头,锋利的目光径直扫到规矩安然的水云槿身上,她清淡的模样似置身在自家园子,静若处子,没有表现出一丝局促不安,反而有些走神。

    这样的定力哪怕是在朝中的亲贵大臣身上也看不到,没想到竟然在一个小丫头身上毫不保留地呈现,要知道这里可是天子之地,无人不是小心谨慎诚惶诚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