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道还是太窄了,河水还十分浅,对岸的人容易到这边来,也容易再回去。

    一回去就是莽莽大山,而只要越过这条大山脉就能出境,到时候就算被拍到了脸又怎么样?

    这一次收获颇丰,也许后半辈子都不用愁了,还怕没有舒坦日子过?

    这么想着,三人的脚步更快了。

    温澈哪能放过他们?

    气.枪一组的子弹有限,她也不敢乱放空枪,只站在原地静静瞄准,扣下扳机,一一点中这些人的小腿。

    气.枪能打伤猎物,杀伤力自然不必提。温澈的左手这会儿已经完全使不上劲了,只能勉强托住枪。

    被她打中的那三人也不好受,可再是不好受也不敢停下来。

    慢了一步赶来的节目组工作人员只来得及看到三个钻入茫茫大山的身影,以及拿着一把气.枪对着大山口的温澈。

    这个场景实在有点像在拍电影,众人一时都有些混乱了。

    温澈深吸口气,道:“是偷猎者,被拍到了脸就想伤人。

    “他们身上带刀,小腿有伤,跑不了多远。包里可能都是珍惜动植物,一定要追回来!”

    六名工作人员里,有四个是安保工作的负责人,这会儿直接就追上去了。

    温澈微微松了口气,左手一软,手里的枪直接就掉地上了。

    冬冬挣脱开梁柳青,跑到温澈身旁抱住她大腿,哇地一声嚎啕大哭:“澈澈姐……你有没有事啊!

    “你的手……嗝……是不是很疼啊?你跟我……嗝……走,我爷爷会治……呜呜呜呜……”

    温澈其实疼得厉害,但看冬冬哭得一副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又有点心疼了。

    她左手垂着,伸出空着的右手摸了摸冬冬的脑袋,挤出点笑安慰她道:“行了,别哭啦,我没事的。我们回去吧……”

    温澈带着冬冬往回走,很快走到梁柳青身旁。

    冬冬皱皱眉,特地往温澈那边躲了躲。

    梁柳青站在那里,神情显得有些无措。

    温澈抬起头来,脸上的笑意收住了,只拿那双又清又亮的眼睛缓慢而安静地看着梁柳青,带着一种十分摄人的压迫感。

    有点吓人。

    小星光的声音紧张起来:“青青,温澈对你的恶意在急速飞涨。40了,60了,啊……100了!青青你小心啊,她可能会伤害你!”

    梁柳青面色一白。

    她想解释。

    她想说她不是故意的,她只是太慌了。他们带刀,她太怕了。其实她推完冬冬就后悔了……

    她错了!

    梁柳青有许多话想说,可对上温澈的眼神,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是该有恶意的,她自己都觉得恶心。

    打吧。

    是她的错,该打。

    “咦?”小星光又疑惑起来,“好奇怪,温澈的恶意值又往下降了。90了……80了……好像50了?

    “50的恶意值?”

    梁柳青一愣。

    温澈握紧的拳头缓缓松开,直直看着梁柳青,道:“梁柳青,她只有八岁!”

    十分平静的声音,却带着一种沉沉的冷冽感。

    她才八岁!你怎么好意思?你怎么敢!

    我曾经以为你是个有担当的人。

    我曾经以为你是个骄傲的人。

    我曾经以为……

    算了,没意思。

    温澈垂下眼,越过梁柳青,直接走远了。

    梁柳青的脸色白得吓人,好长时间都没回过神来。

    她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巨大的恐慌。

    她有种预感,她似乎会就此失去某些很重要、很重要的东西。

    这种感觉实在太让人慌乱了,以至于梁柳青拼尽了全力想抓住某些可能,就仿佛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样。

    她问小星光:“那善意值呢?你也测出来了是不是?是多少?告诉我?!告诉我!”

    她的声音都癫狂起来。

    小星光沉默片刻,小声道:“青青,那个什么……这个不是很重要的。”

    “告诉我!”

    “温澈对你的善意值降了。现在的值是……0。”

    梁柳青一怔,好半晌后,才喃喃问道:“那,那以前呢?”

    “以前是……60。”

    60?

    超过50了,就是有喜欢或者欣赏的意思。

    她曾经是想把她当朋友的吧?

    可现在,她没有这个朋友了。

    梁柳青惨笑一声。

    ——

    忽然冒出的四个偷盗珍稀动植物的人,把节目组的人闹得个人仰马翻。

    与他们相比,高野村的村民就显得非常冷静,也非常有条理。

    他们很熟练地通知了村民,组织人手去接应巡山的人,更在第一时间打电话报了警……

    似乎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

    等到近傍晚时分,事情终于有个结果。

    剩下的三个人也都被抓到了。

    警察已经将人带走,具体的涉案详情还在进一步调查中。

    坏人伏法,温澈自然是高兴的。

    可她又似乎没有那么高兴。

    傍晚夕阳西斜,温澈坐在村口的那棵大树下,眺望着山下的路。

    高野村在山里,四周的植被葳蕤,风来的时候卷起一波又一波绿浪,好看极了。

    温澈的心绪似乎也随之放松了。

    冬冬悄悄摸到温澈身旁,一下又一下地蹭近了,小心看着温澈的脸色。

    自从早上那一出过后,冬冬再也不羞涩也不闪躲了,恨不能时时刻刻都黏着温澈。

    她看着温澈小半晌,小声问她道:“澈澈姐,你是不是不开心啊?”

    温澈一愣,笑着看她,“怎么会?你小孩子家家的别乱猜了。”

    冬冬撅起嘴,幽怨道:“你骗小孩!你就是不高兴。大家都知道了……”

    她刚这么说完,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一个人的身影。

    是梁柳青。她正在离她们不远的地方,一脸欲言又止,一副想上前又不敢上前的样子。

    冬冬眼珠子转了一转。

    她这人可记仇了!梁柳青敢推她一下,她肯定是要出气的。

    冬冬看着温澈,声音都拔高了:“澈澈姐,是因为梁柳青吗?你本来把梁柳青当朋友的,结果她是个坏人,所以你觉得不开心吗?”

    梁柳青闻言,神色一白,原本想往这边的脚步也顿住了。

    可温澈还是发现了。

    冬冬的小心机其实很明显,搞得温澈有点哭笑不得。

    可在这件事上,她也没打算故意刺梁柳青。

    温澈道:“不是。不是做朋友的事。”

    她只是忽然清醒了,既觉得自己入戏太深,做了太长时间的蠢事,又对这个结果有点遗憾。

    冬冬大声道:“可沈辞姐姐不是这么说的。她说你之前一直对梁柳青很好的,结果现在出了这种事,你肯定觉得自己的一片好心喂了……那什么……小狗狗,所以心情就不太好……”

    “虽然我不喜欢梁柳青,我也觉得你最好也别喜欢她,但假如你实在不高兴,不如去跟她说个明白?哪怕骂骂她能开心开心也行啊!

    “反正她也该骂!”

    温澈淡淡笑了下,“不用。没有必要了。”

    她之前是想过要和解,因为她觉得有些事没必要闹到不可开交的地步。

    未来的梁柳青似乎会格外不甘心,有了名气后就把私事变成“天下事”。可温澈觉得大家都是体面人,没必要将一段并不完美的往事翻出来,成为大家茶余饭后的谈资。

    又不是什么好事,何必呢?

    温澈一开始追求的仅此而已。她并没有要求能和梁柳青做朋友,她只是希望她们至少能做井水不犯河水的陌生人。

    可现在,温澈自己不在意了。

    她知道梁柳青能听见她的话,就道:“我能接受有些人想得太少,思虑不周……”

    所以她从来没有把星光系统和梁柳青等同。她忌惮星光系统,却不至于因此对梁柳青有什么特别的“迁怒”。

    “我也能接受有些人乍然得知事情的真相时难以接受,一时心怀怨怼。”

    毕竟谁还不是个小公主呢?也许曾经印象里家庭美满,忽然得知长辈们曾经有过一些不太好的事。

    幻灭感太重,很难不介意。

    “可是,我不能接受有些人竟然这么没有做人的底线!”

    她能接受得了她不够聪明,却不能接受她是个恶毒的人。

    这是人品上的事,直接踩到温澈的底线了。

    道不同,不相为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