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多数时候,白忍都像一个被熨烫服帖的温开水, 一个静默的观察者,他的智慧不容置疑,但是似乎从不主动去做什么,只是一令一动,跟着别人的脚步来。

    这点好像,和他本身的智慧很矛盾。

    陆织愿意说服自己,他只是不爱表现,而且他的隐晦意图他也常常能读懂,只是这次,他却怎么也想不明白,白忍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露出这样的神情。

    当陆织的注意力再次回到事件中时,两边已经握手言和了。

    当然,并不是真的到了真心谅解的程度,两族人中依然有不敛敌视的目光,西格蒙德和特里夫二人为首建立的所谓和解也只是各取所需的表面平和而已。

    但对于他们来说已经够了。

    只要建立起利益联系,‘平衡’总会在某天到达的。

    大题目的问题总算解决了。

    可现在最大的问题是——

    “可题目里到现在,还多79个。”林动的一句话让众人如梦初醒。

    两边再怎么持续发展下去,他们也得先解决那个多出来的79个人的问题。

    总不能,在这些镇民里,随手挑79个杀了吧……

    这种可怕的想法在许多人心里或深或浅的存在了一刹那。

    虽然对他们来说这些人是nc,但在这个世界里,这些人有自己的意识,有活下去的意念和企图,也都是活生生的人……

    意识到自己的想法时,大多数人都吓了一跳。

    虽然见过了残忍的争抢求生,看过淘汰玩家的可怕下场,他们仍然不相信自己会冷漠成这个样子。

    可总有一些人,他们的目的性很明确,死道友不死贫道,能推别人入地狱,跳下去的就绝对不能是自己。

    陆织也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些人,不然在知道队伍中有秦获的漫长排队时间里,怎么会有这么多人又自愿加入。

    对于变态难度的畏惧已经被他们心中想赢的决心战胜了,所以区区几条nc的人命,算得了什么。

    大多数人的武器都藏在卡牌里,拿出要费一些时间,所以在有几个人手指乱动的时候,陆织极具压迫感的眼神扫向了那几个人,垂着眼皮准备动作。

    就在这时,一直冷脸的秦获忽然向前走了一步,将长长的火铳横立身前,有意无意的挡在了那几个蠢蠢欲动玩家和nc之间。

    陆织冷峻的眼神忽然卸了下来,他不慌不忙的向前走了两步,似有若无的对着那几个准备抄家伙的玩家说:“不急,还没到那种程度。我既然敢赌,就敢赢。”

    那几个人将信将疑的瞪向陆织,这个人是个疯子,再聪明也是个疯子,他们不能把命运搭在一个疯子身上。况且他们现在已经知道了通往答案的方法,傻子才会放弃自己的求生机会。

    “动——”

    手字还未喊出,秦获的枪冲着天空放了出去,带着响亮的爆炸声,将就近的几个玩家震的头脑嗡鸣,立刻向后撤了一步。

    陆织倾身不慌不忙将手里一直举着的有些凉掉的牛排向火上又烤了一遍,肉里的油在大火的炙烤下又滋滋冒了出来,滴了两滴到燃烧中的树枝上,顿时将红彤彤的火棍砸出一点黑漆漆的洞。

    “今晚的‘虫子’,来的格外晚啊。”陆织忽然说。

    秦获和白忍同时看向了他。

    是啊,眼看日光快要出来,一旦日出,即使鸡没叫,那些怕光的怪兽也不可能出来了。

    这就意味着,如果‘虫子’不出现,他们就要对眼前的镇民下手。

    遑论以他们战斗力云泥不齐的28个男女老少能否在短时间内对付的了这上百个人,就是真的对付的了,也不是每个人都真能下的了手。

    杀死‘虫子’是他们在道德和规则两厢考虑下的最优选择。

    可为什么‘虫子’没来?

    这里明明有香喷喷的混着结衣草汁的肉。

    还在众人犹豫疑惑的时候,陆织忽然举起了手里的牛肉,不假思索的就向嘴里塞进去。

    手腕再次被人扼住了。

    周围有窸窸窣窣小声议论的声音,火堆在瞿道的不时添柴呵护下烧得很旺,不时还有比人声更大的火星炸裂声迸出。

    他们肌肤紧贴,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白忍盯着陆织的手,声音中带着一股冷冽的温和:“别吃。”

    陆织忽然轻笑了一下,他手腕在白忍的束缚下轻轻一动,皮肉间有种互相摩挲的亲密感。

    “还记得那个限时副本么?”他话音一顿,轻缓说道:“我总有一种感觉,这个副本,就是考的这个。”

    牺牲。

    要有人主动牺牲。

    白忍眉心轻皱,心里不自觉的颤了一下:“我和你一起吃。”

    “白忍,‘狼’来的时候,你要保护我。”

    在某个无人能到达的角落,任辞像驯养狗一样,将手里的结衣草扔了一小把到面前,一只个头最大的蝠狼就扑上来将草叼走了,回撤的动作迅速,丝毫不敢有片刻迟疑。

    白忍短暂撤了任辞对于这个空间的掌控权限,但他有很多可以让这些畜生听话的工具。

    他又施舍似的扔出一小棵还带着泥的草,一只身上带着斑斑血痕的母蝠狼带着惊惧的眼神迅速跃过去叼起这棵草,又跑回到一只小狼崽身边,将这棵草喂给了干瘦的小蝠狼。

    任辞轻蔑了看了眼这些轻贱的虫子,嘴角恶劣的扬了扬,声音在这空洞洞的空间里令人发怵的回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