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的的那位王后, 即使是在深深的昏迷当中,也散发着一种令人难以靠近的威严冷肃,凤眸平直嘴唇紧抿, 像是随时都会睁开眼来赐人死罪。

    而画像上的那位,则浑身上下流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柔和,两只手随意的交叉在身前,一双似笑非笑含情目向外看着,眼底的笑意顺着画幅都要飘散出来,如同被微风吹皱的一池春水,漾着潋滟的光。

    除了这些,在外形上也有着不仔细看便容易忽视的区别,画像上的女人明显更丰满一点,虽然体态挺拔,但有着稍厚一些的斜方肌,且额头正中央有一颗痣,如同点睛之笔一样给主人增添了一丝大气的慈态。

    “小河的轮廓?”郁风凌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理解的疑惑,“你说的是,这条小河的轮廓?”

    陆织笑了一下:“说实话,我没想到风少会问出这种没有水平的问题来。”

    郁风凌干干的做了下吞咽的动作,又回归到平淡的语气中:“我叫郁风凌。”

    陆织抿着嘴唇点点头,又侧身对着白忍笑了一下:“我就说,我叫他两遍风少,他就一定会让我改口吧。”

    “你说的是三遍。”白忍提醒他。

    陆织眉毛一挑:“那不是说明我更厉害。”

    郁风凌:“……”

    “小、河。”

    郁风凌强压着不好听的话重重强调了一遍。

    “哦,对,小河。”陆织转过头来,“这条小河是从我们进入山洞的入口处开始的,不,应该说,那里是终点,其实也不算终点,只是视觉上的终点。”

    说着话,陆织从地上捡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头,在墙上画起来:“从这里开始,是画像的底部,也就是女人腰身的地方,然后慢慢往前走,就是——”

    他顺着墙面向上化了几道折线,“两条胳膊弯曲的地方,所以明显有一个快速收窄的曲线,再然后是肩膀、脖子、头发、脸部下颌角——”

    画到有些侧着的脸部鼻尖凸起的地方,陆织忽然停住了。

    “就是这里了。”

    他指了指面前的渠道,在瞿道的外衣照射下看得出有大约一米多的深度,底部深深浅浅的有一些不规则的石头,但看不出是不是与颧骨的形状相对应。

    郁风凌向着记忆深处检索了一番,发现这小小渠道的形状果真如同陆织画的一样,只不过因为他思维固定在了两侧的墙壁和脚下的路面上,根本就没有往河道两岸轮廓上面想。

    “九比六的画像拉扯成一比一百,看不出来也很正常啦。”

    似乎是看出来郁风凌的沮丧,陆织安慰道。

    瞿道正在想,陆织这次难得的放了个好听的屁,还知道安慰别人了的时候,就听陆织又接着道:“毕竟不是谁都能称得上七窍玲珑的。”

    陆织话音刚落,一秒钟的死寂后,陈少云捂着肚子前仰后合地笑了起来:“郁风凌,你遇到对手了,哈哈……我舒服了,这次旅行真是没有白来!笑死我了,来郁风凌,笑一个——”

    只听“咔嚓”一声,陈少云用她只剩十几张相纸的相机记录下了郁风凌吃瘪的窘态。

    拍立得的相纸“刷”的一下从相机里弹了出来,陈少云正要拿出她的手电去仔细看的时候,被郁风凌一把抢过来扔到了水里。

    “小气鬼!”陈少云叉腰冲着郁风凌骂道。

    没有理会陈少云的撒泼,郁风凌又转向陆织问道:“怎么能肯定这个轮廓就是画像上的人,而不是新王后呢?我是说,虽然和画像上的人很像,但躺在床上的王后,也是差不多这个姿势。”

    郁风凌说的没错,虽然这样难以察觉到的线索很容易让人与同样有相当难度得到的画像线索相关联,但其实如果说是床上的王后,也是可以对得上的。

    本来就是拉伸到了变形严重的程度,什么柔和的线条和丰满的体型根本是无法作为参考的,如果不是陆织超强的空间感知力和记忆力,连这样的线索也会被完全忽视。

    如果在没有看到画像的时候感知到这个轮廓,往王后身上对应,也是人之常情。

    “那就看关键线索了。”陆织双手交叉胸前,信步向前走了两步,“我猜,那颗痣应该存在的。”

    其实如果不存在目前看来也没什么太大的差,无论是对应画像还是对应王后,这个蜿蜒数百米的轮廓小渠都与新王后脱不了关系,他们是一定要弄清楚王后与画像的关联的,

    郁风凌问出这样的问题,并不是在给自己找补或者为难陆织的意思,只是相对看起来追求结果为上的陆织而言,郁风凌对过程的细节有着近乎严苛的执着。

    他不仅要赢,还要清楚明白的知道自己是怎么赢的。

    按照比例推算,如果画像上的那颗痣存在的话,距离他们现在的位置应当还有十几米。

    随着小渠的变窄,山洞也开始慢慢向里收缩起来,越过“耳朵”,洞壁又窄了一米有余,此时的山洞看起来更像是隧道了。

    而越往前走,空气中的湿气就越来越严重,没过一会儿,几人浑身的衣服就像是浇了水一样的湿透了。

    “什么嘛,本来就没有可以穿的衣服!”陈少云嘟着嘴抱怨了一句。

    牵着白忍的手心里也开始泛起了水渍,陆织把白忍的手在自己还算是有点干燥的前襟内里擦了一下,又重新握住。

    “别松手啊。”陆织说。

    白忍浓浓碧色的晶亮眼睛里闪着笑意,像有细碎的光洒在上面。

    “嗯。”他说。

    “啊——”

    正前方忽然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吼叫。

    “你长得好恶心啊!”陈少云崩溃叫道。

    如同他们预测的一样,小渠在山洞的尽头截止,分不清哪里是源头,哪里是终点,河渠是有荡漾的波动的,不像是死水。

    如果不去细究这些,按照画像的角度来推算,他们现在所在的地方便是这道蜿蜒了几百米小渠的源头了。

    而与陆织的猜测不谋而合,足以佐证这道河渠轮廓画的是画像上女人的,是河渠正中央的那个直径两米余的小岛一样的石块。

    其实算不上是正中央,因为按照画像,女人稍微有一点侧身的角度,那颗痣就点在了画像偏左的位置,与此刻的情形严丝合缝的吻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