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看什么?”修的声音从不远处传过来。

    树洞里的空气原本应当是从顶部钻进来的地方供给的,但为了以防万一有人爬到树上去找, 白忍将上端用道具打了个补丁,此刻他们能仰仗的只有面前这道小小的缝隙。

    但现在,这道缝隙里透出的不是氧气也不是光, 是来自死亡的凝视。

    随着男人的脚步声一步步迈进,陆织握着千骨伞的手也在慢慢收紧。

    黑暗中, 秦获的电光鞭透着幽蓝色的光, 与泛着湿气的树干擦出轻微的过电声。

    “索茔,你——”

    “没什么。”索茔回过身, 身体挡在走过来的修和树洞缝隙之间, “我这边没有看到人,你呢?”

    修带着点迟疑的向着索茔的身后看了一眼, 然后抬头看了看头顶高耸虬结的枝干, “我这边也没有。”

    “那我们回去找他们吧。”索茔说。

    在索茔和修二人走出几十米后,白忍才将缝隙和头顶的【克隆补丁】一齐撤离,空气瞬间涌入, 几人大口呼吸着,谁也没敢发出太大的声响。

    在确定听不到他们走动的声音后,几人才从树洞中走出,向着反方向撤离。

    “索茔真的会使用【咻】吗?”瞿道大喘着气问道。

    “不会。”陆织说,为了给自己底气一样的又重复了一遍,“索茔不会。”

    但他们的脚步却一点也没有慢下分毫。

    几乎是在他们刚离开那棵藏身的巨树一千米的一刹那,身后忽地一阵微风扑过,像是鼓鼓的气球泄了气造成的一股小小的气流,没有一丝声响的,范围内连同大树在内的所有生命体在一瞬间黯淡湮灭。

    播报声此起彼伏。

    除了他们五人,这千米的范围内,果真藏了其他人,而且还不止一个。

    “你真不应该给她那些东西的。”瞿道想对陆织说这句话,却怎么也没说出口。

    瞿道感觉他们接下来的路好像失去了方向一样,原地休息了十几分钟,补充了点能量后,他们向着森林更深处挪进,但又好像一直在原地踏步。

    因为失去了目标,所以再远的路都似乎没有进度。

    沿路偶有激烈打斗留下的痕迹,尸体也遇到了几个,死相各不相同,有的甚至躯干分离,胳膊找不到大腿。

    他们没有精力,也没有必要尽最后一点人性把这些暴尸野外的尸体收集好然后埋到一个体面的地方。

    因为在五十几个小时后,这些尸体都会被传送到地球的某一处。

    比起活着被传送回去人的结局,他们也许更好一点,至少是战死。

    两小时后,几人的视线里终于出现了大片的光,前方是一道很浅很清的窄溪,两岸一小片石块和遍地形状各异的鹅卵石,小溪顺游蜿蜒几里看不见来处和去向。

    在这片没有如盖巨树覆盖的地方,进度条压顶般的悬在空中,颜色已经变成了暗红色,流油的蜡烛剩余最后一小节。

    陆织蹲下身,从清澈见底的溪水里抄起一捧清水,看着透明的液体从自己指间慢慢泄露下去,直至流尽干涸,挡也挡不住。

    “我擦你大爷的,牛八你脸上是什么东西!”瞿道一下子跳了起来惊叫道,差点因为脚下青苔打滑跌进了水里。

    牛八的心脏差点因为瞿道这一声叫停工了,生怕引起什么更恶劣的效应动也不敢动,向脸上泼水的两只手就停在半空,斜着一双眯缝眼看向旁边的瞿道:“什么东西什么东西?”

    “这他妈是水蛭吗?”瞿道从地上爬起来靠近牛八,就要用手就把贴在牛八脸颊处笔杆粗细的水蛭往下拿。

    “别动!”秦获冷声叫停,“那是蛊蛭,本体只有寄生虫大小,接触人的皮肤后身体会迅速变大,现在已经钻进去一点了,你越碰它就往里钻的越快。”

    “蛊蛭……蛊蛭……”牛八眼泪被吓出来了,顺着宽阔的鼻翼在脸上滑了两道弧形括号,“怎么办,快帮帮我……”

    “用盐行么?”瞿道立刻说,又去翻自己的道具袋,“我记得之前的书上有说过这玩意儿怕盐,有没有盐?”

    “那是普通的水蛭。”秦获说,“蛊蛭不怕这种东西。”

    “应该怎么办?”陆织问,他走到牛八身边蹲下,可能因为身体还在不断变得粗大,半分钟的时间里,蛊蛭只又钻进去两三毫米。

    “只能挖出来。”秦获说。

    牛八一听这话差点背过气去:“挖什么,怎么挖,这是在我的脸上啊!那不是要毁了我的脸!”

    随着他说话的动作,蛊蛭似乎感觉到了肌肉的压迫,蛄蛹着身体又往里钻了几分,眼看差不多要有半截身体没入牛八的皮肤了。

    “怎么办,这玩意儿不会钻进我脑子里吧,老陆你救救我,白神你不是上帝么,你帮帮我我求求你了……我不想被吃了脑子啊……”牛八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面部肌肉,像是痉挛一样的扭曲着,配合着那一条黑黑的扁虫,看起来十分狰狞。

    “时间不多了,蛊虫向里钻的速度在变快。”秦获提醒。

    陆织从千骨伞中抽出一把匕首出来,半膝下跪蹲在牛八身边。

    “忍着点。”他说。

    “老陆别——”

    牛八惊恐的瞪眼看着拿刀向自己靠近的陆织,话还没说完,就感觉到尖刃刺破皮肤,刮着骨骼狠转了一道的剧烈痛感。

    他觉得这蛊蛭一定是已经钻进了他的大脑里,将他的脑子一点点蚕食干净了,不然怎么会有扯着天灵盖的疼痛。

    只两秒过后,一道热流顺着他的脖子过渡到了他的肩膀。不过牛八没什么知觉,他感觉自己的整个身体都在发麻,不止是脸上,神经遍布的各处都在嘶嘶作响,好像是在地上坐久脚麻了那种感觉,也有点像电视失去信号源的时候一片密密麻麻的黑白点在他身体里乱跳。

    白忍拿着药品给牛八迅速抹了上去,血很快止住了,痛感也在慢慢消退,只是蛊蛭放出的毒素让牛八那一小片皮肤在一瞬间坏死,已经无法修复。

    陆织只顺着蛊蛭钻进去的地方切进去,转着将蛊蛭切了出来,位置在右腮靠近颧骨的地方,面积不大,但能看见里面只剩一层薄薄的、有点黑红色的肉。

    牛八在大脑清醒后说的第一句话:“我的脸怎么样了……”

    他缓慢的将身体向小溪里靠近,却被瞿道一把拉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