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都未见你对商行的生意这么用心,这一点点黄金,还需要商会叔伯特意打招呼?不需要,难得你关心商行的生意,恩叔。”褚耀宗扫了一眼那十四根金条,招呼了一声在客厅里垂手站着的恩叔一声:“按照报纸上今天的金价,把阿信的金条收起来,然后拿现金给他。”

    “知道了,老爷。”恩叔在后面走过来,对褚孝信一笑,拿起金条看了看成色,就放下转身出了客厅,时候不大,恩叔取出几沓千元面额的钞票放到褚孝信的面前:

    “信少,这里是七万八千块。”

    褚孝信嗯了一声,也没去清点钞票,任由恩叔把黄金连包袱一起收走,褚耀宗翻动着报纸继续问道:

    “还有什么事吗?”

    “阿耀同我讲,利康商行的生意做大有两种,一条快,一条慢,问我选哪一条。”

    “快,是走私,慢是让你注册或者收购一间西药房?”褚耀宗眼睛都没离开报纸,似乎早就知道快慢两个方法是什么。

    褚孝信点点头:“我准备选快,先赚些钱,然后再按他说的慢方法做下去。”

    褚耀宗把眼睛定在报纸上的某处新闻,嘴里稍稍带了些叮嘱的口吻:“你的这个秘书头脑很犀利,阿信,你可能都不知道,他现在真正在为你谋划什么,如果不是考虑到会伤你的心,昨晚在饮汤时,我都准备把他调来我身边工作,这种人,放在外面,有很多不确定因素,用得好,就是你的千里马,用不好,就是脑后生反骨的魏延。”

    “父亲,只是一个秘书,用不用说的这么夸张,我随时都可以解雇他。”褚孝信听到父亲说出的话,不以为意地说道:“阿耀的确头脑醒目,不过没你想的那么夸张。”

    “很快你就会……”褚耀宗还没说完,外面自己大儿子那辆劳斯莱斯已经开了回来,停在别墅门外,不止褚孝忠走下车,潮勇义的陈阿十也跟着走了下来。

    “不用很快,就是现在。”透过明亮的落地窗,看着大儿子脸上的飞扬,和陈阿十掩不住的亢奋,褚耀宗轻轻叹了口气说道。

    看到自己大哥出现,褚孝信站起身拿起钞票就准备离开,没想到褚孝忠进门之后看到褚孝信想走,拦在了他面前:“阿信也在?刚好不需要再让人去叫你返来,一起坐,有些事我要对父亲和你讲。”

    说话的同时,他把视线落在了褚孝信双手的那几沓钞票上,眼神玩味的不屑笑笑:“商行又周转不开,所以来家里取钱?”

    “到底什么事?我等着走。”褚孝信转身坐回沙发上,开口问道。

    褚孝忠挨着自己父亲坐下,对褚耀宗说道:“父亲,我刚刚到公司,就看到阿十在那里等着见我,与我说了一些阿信秘书的事,我觉得这位宋秘书动机不太纯,打着我们褚家的旗号在外面狐假虎威,我让阿十同你讲?”

    褚耀宗没有开口,把报纸和文件合上,端起参茶喝了一口,有些失望的看了看褚孝忠。

    褚孝忠此时刚好扭过脸去看褚孝信,没有注意到父亲的神色:“阿信,你最近半年,从家里前前后后最少拿了十几万说要周转商行资金,如果利康商行的生意真的不景气,不如我安排家里其他的经理接手,你休息一段时间好了。”

    “是不是我回家拿些钱你都要每次都摆出债主一样的口气?我不是褚家的人咩?”褚孝信看到陈阿十和褚孝忠一起出现,就已经想到宋天耀说的话。

    不需要他对自己父亲告状,陈阿十会主动告状的。

    现在看来,自己的大哥就是为陈阿十出头的。

    “你拿些钱消遣无所谓,但是不要打着商行的旗号。”褚孝忠仍然语气嘲讽地说道。

    “好,说阿耀有问题是吧?讲出来,我听听我的秘书,到底做了什么狐假虎威的事。”褚孝信把钱扔回到桌面上,抱着双臂靠在沙发上说道。

    “我等下要去商会见几个日本华商。”褚耀宗放下茶盏,摇摇头,似乎想要阻止褚孝忠继续说下去。

    褚孝忠马上接口:“父亲,很快,主要是阿十被这件事搞的很火大,您也知道阿十这些年,他的社团帮褚家和商会吃了很多苦,被一个秘书搞的他整晚都睡不好,一大早就去等我,无论如何,都应该给他一个开口的机会。”

    褚耀宗这时,才抬头看向连大气都不敢喘的陈阿十,又看看褚孝忠,最终点点头,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好,就让你哋全都看清楚宋天耀是什么样的人。”

    第五十章 私心

    “我刚刚进来时,发现宋天耀就在阿信的车上,不如叫他进来,让他听清楚,心服口服。”褚孝忠似乎不打算放过宋天耀,对自己的父亲说道。

    褚耀宗被褚孝忠这句话说的笑了起来,只不过褚孝忠摸不清自己父亲为什么会笑。

    “恩叔,去外面把宋天耀叫进来,让他进来一起听。”褚耀宗对恩叔吩咐道。

    时间不长,宋天耀就跟着恩叔走了进来,看到陈阿十在场,宋天耀露出一个惊愕的表情,不过很快就再度平静下来,坐到褚孝信的右侧,双手放在了膝盖上。

    看到宋天耀这个代表着紧张的动作,褚孝忠心里更加得意,对连在褚家坐的资格都没有的陈阿十说道:

    “阿十,把你知道的讲出来。”

    陈阿十深吸一口气,把昨晚在太白海鲜舫发生的一切,全部都说了出来,甚至包括他的人动手毁了那一桌酒席的事也都没有隐瞒,只不过这件事在陈阿十的嘴里,是得知宋天耀私下联系福义兴,准备让福义兴踏进潮勇义地盘之后,自己一时没有压住火气才出的手。

    “老爷,我陈阿十从二十七岁开始,就跟在褚家身后食饭,陪着褚家的船过海越南,缅甸,泰国,大风大浪也有些年,对褚家忠心耿耿,现在信少的一个秘书,因为我没有送给他十四根金条,就准备把利康商行的生意交给外人,而且昨晚在太白海鲜舫,这位宋秘书居然就好似开拍卖会一样,毫不遮掩,一副价高者得的嚣张作派,老爷,整件事就是这样。”

    陈阿十说完事情经过,就低头不再言语,只是一双眼睛用余光瞄着宋天耀,心中发狠,只要今天宋天耀丢了褚家秘书的这碗饭,不用等到天黑,出了这个门,陈阿十就准备让宋天耀下海游水。

    褚耀宗不置可否的点点头:“十四根金条,手笔很大,褚家做生意这么多年,恐怕就算是恩叔,也没这么大胆,私下收十四根金条,阿信,你秘书做出这种事,你知不知呀?”

    “我当然知道。”褚孝信看着陈阿十,嘴里嘲笑着说道:“陈阿十,你都该知道,昨晚阿耀是替我出面招呼颜雄和金牙雷的,我的人做了咩事我会不知?”

    陈阿十的脸色顿时一变,不过褚孝忠却表情不见慌乱,从他看到宋天耀呆在褚孝信的车里时,他就已经猜到宋天耀可能会有补救的方法,比如把黄金交给褚孝信,由褚孝信出面扛父亲的怒火,这也是褚孝忠希望看到的画面,所以此时他嘴角翘了翘,对褚孝信说道:

    “阿信,你应该知道,褚家在码头那些生意一向是由阿十的人负责,你的秘书替了你收了十四根金条,擅自做主肯定把利康商行的生意交给对方的社团负责,这件事你真的知情?假如你知情,那在你心里,为褚家顶风冒雨在码头奔走多年的阿十,都不值这十四条黄金咩?”

    褚孝忠这番话说的非常毒辣,他知道自己父亲是个念旧情的人,现在他就是利用父亲念旧情这一点,逼褚孝信做一个选择,要么不知情,是宋天耀擅自作主,这样,父亲的怒火就只朝宋天耀一个人发作。要么褚孝信知情,那样就是在父亲心中,二儿子褚孝信一点点远见都没有,被黄金晃花了眼,把黄金看的比为自己家辛苦多年的陈阿十还要重,父亲的怒火就不止烧向宋天耀,还会连褚孝信一起卷进去。

    此时,褚耀宗,褚孝忠,陈阿十,甚至宋天耀乃至褚耀宗背后站立的恩叔,都看向了褚孝信,褚孝信从没觉得自己在家里还会有成为焦点的一日。

    最初,他有些紧张,他的确头脑不如父兄聪明,但是不是蠢人,褚孝忠话里的意思他听得懂,父亲看向自己的眼神中没有波动,大哥看向自己的眼神里带着不屑,陈阿十则是有些得意,恩叔只是有些好奇……

    等他看向宋天耀时,宋天耀看向他的眼神和今早在杜里士酒店餐厅里一模一样,就像他对自己说:“信少,你信不信我?我们只需要坐好,看着陈阿十的脸自己肿起来。”

    “昨晚的事,我知情。”褚孝信深吸一口气,看向自己父亲和褚孝忠。

    自己父亲眼中似乎多了一丝欣赏?褚孝信在自己话出口的瞬间,似乎觉得父亲眼中有一瞬间闪过欣慰。

    褚孝忠没有自己开口,而是瞥了一眼陈阿十,陈阿十“咚”的一声,跪在沙发前,一个四十多岁的江湖大佬,双腿跪地,直着身体对褚耀宗说道:“老爷,这件事请老爷做主。”

    而褚孝忠则开口说道:“父亲,阿信这件事我认为欠妥当,阿十为褚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