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九四章 折蕊

    直到被宋天耀牵着手从太和街一直走到半公里外的湾仔坚尼道马礼逊酒店,进了客房,宋天耀揽住自己的腰朝床上倒去,孟菀青才回过神来,看到宋天耀搂住自己,她那张一向清冷的脸才开始惊惶起来,而且还有些茫然,自己到底是怎么被这个男人牵着手从街上走到酒店里来的?

    宋天耀在街上时,只是牵着自己的手,两个人沿着街边好像恋人一样散步闲聊,让孟菀青慢慢消去最初的羞意,而且宋天耀从诗经楚辞开始说起,继而是书法,再聊到量体裁衣,然后是中国菜系,全都是让孟菀青感兴趣的话题,尤其宋天耀说起的很多东西,她都闻所未闻,让她忍不住好奇发问,问完之后还要思索片刻才能勉强理解。

    现在被这个男人搂在怀里,看着他坏笑的表情,孟菀青才醒悟过来,是这个男人故意在路上抛出自己感兴趣的话题,巧妙的设置话术引诱自己发问再深思,不知不觉中被哄到了酒店内。

    宋天耀看到孟菀青脸上先是惊惶,然后迷惑,最后稍稍睁圆眼睛羞怒的瞪向自己时,被那连续的表情变换逗的笑了起来,这种表情让往日看起来冷艳娴静的轻熟女多了些诱人风情,宋天耀翻身把孟菀青压到自己身下,坏笑着说道:“刚刚才想到?太迟了。”

    孟菀青伸出两只手想去轻轻撑宋天耀的胸口不让他压上来,宋天耀却马上自己停下动作看向孟菀青,孟菀青被宋天耀突然停下的动作反而搞的微怔,双手从对方胸口处收回来,咬了下嘴唇,怯生生的开口:“你……”

    她双手一放下,宋天耀就已经把上身压了上去,孟菀青的红唇已经被宋天耀吻住……

    ……

    直到酒店客房的房门在走廊里被服务生礼貌的敲响,询问客人是否需要订晚餐时,宋天耀才醒了过来,愣了几秒钟才意识到自己忘记在客房门外挂上让服务生请勿打扰的牌子,开口打发走门外敬业的侍者,宋天耀侧过脸,看向蜷在自己身边,露出光滑后背在外的孟菀青,伸手将被子朝上拉了拉帮她盖好,然后下床捡起被两人踢落到地上的衣服,取出香烟点燃,又回到床上,上身靠在床头,神清气爽的吸着烟陷入思索。

    孟菀青其实在侍者敲门时也已经醒来,只是她没有出声,等宋天耀帮她体贴的盖好被子,又躺回自己身边没有发出声音,才慢慢抖着睫毛睁开眼,偷偷望向这个男人。

    “酒店餐厅要夜间十点才会打烊,你可以再睡一会儿,女人第一次之后是要多休息的。”似乎早就察觉了孟菀青的小动作,宋天耀弹了一下烟灰,突然转过头对来不及再闭眼伪装的孟菀青说道。

    孟菀青的俏脸再次慢慢泛红,先把身体藏在被子里一阵摸索,接着整个人都蒙进被子窸窸窣窣,头和双手从床尾处的被角探出去,把在被自己忘情欢愉时不小心踢落到地上的贴身衣物捡起,藏在被子里穿好,这才又从床头处探出头侧过身,静静的看着宋天耀。

    “你在路上时,为什么不和我聊琵琶?”等宋天耀一支烟吸完,孟菀青才开口轻声问道。

    宋天耀把女人搂到自己腰腹处:“我又不是白痴,故意聊你不喜欢的东西,等你回过神半路吓跑咩?”

    “你怎么知道我不喜欢?我父母也不知道。”孟菀青被宋天耀把她的脸庞搂到紧贴在对方的小腹处,注意到宋天耀还未穿衣服,所以闭着眼把被子帮宋天耀朝上提了提,这才睁开眼说道。

    “取悦客人揾钱糊口,就算当初学琵琶是喜欢,在海鲜舫呆的久了,恐怕也该厌了。”宋天耀的手穿过孟菀青刚刚穿好的抹胸,覆到对方的酥胸上说道。

    比起含苞待放的少女,他更喜欢这种已经把自身魅力全都释放出来的成年女人,就好像此时身边的孟菀青,外表冷艳内心火热,冷,不过是她见惯世态炎凉人情冷暖之后的保护色,典型的男人恩物,这种女人是值得他稍稍花些心思去握到手中的。

    孟菀青隔着抹胸按住宋天耀作怪的手,她被宋天耀一碰,之前还能保持冷静的声音就有些糯软:“不要……”

    “海鲜舫那里,是我让人打过招呼,不准他们再留你。伯父之前开裁缝店做洋服,因为银号倒闭,多年积蓄全部亏空,但是裁缝手艺应该还在,有没有想过再开一间,或者说,开间小小的制衣厂?洋服也可以开制衣厂的,不一定全部都要请裁缝师傅登门订做,请些亲戚朋友去帮手,赚些手艺钱也是好的,能让他恢复些对自己东山再起的信心,不然穷困太久,内心就会习惯把自己当成穷人,忘了什么叫做努力。”宋天耀对孟菀青问道。

    他查过孟菀青的家庭环境,之前孟家在广州开裁缝店为生,内战开始,孟家迁来香港,仍然以为人量体裁衣为业,虽然谈不上大富大贵,但是比起宋天耀自己出身的寮屋人家,已经是天上地下,不然也不会养出一个懂诗词书法琵琶的孟菀青出来,可惜上海富豪涌来香江,掀起炒金潮,搞到很多银号,钱店纷纷破产关门大吉,孟家存款的那家银号就在其中,多年积蓄付之东流,独子又染上鸦片毒瘾,四处借下高利贷,把好端端一个中等家庭,逼迫的要靠养在闺房的女儿带了琵琶去海鲜舫以色艺愉人赚钱勉强糊口。

    孟菀青扭回头,黑亮清澈的眼眸看向开口的宋天耀,虽然没有说话,但是眼中的欢喜却藏不住,她见过宋天耀能开口一句话,就有很多江湖人甚至颜雄那些差佬为他奔走的场面,也见到他随手打赏豪气大方的欢客气度,可是她在骨子里厌恶江湖人与舫船上的寻欢客,此刻听到这个男人没有大言烁烁的炫耀他的财富与势力,也没有开口允诺要给自己多少多少金钱首饰表示宠溺,而是语气认真,就好像夫妻之间温情交流,劝说自己父亲继续做裁缝生意。

    此刻的宋天耀对孟菀青来说,比那个一夜让颜雄杀人救自己去见他的宋天耀更值得托付。

    她在这里欣喜的看着似乎在思考做正事而陷入停顿的宋天耀,觉得自己没有所托非人时,宋天耀那只手却又继续开始在她裹胸内蠕动,等孟菀青回过神时,自己刚刚系好的裹胸银链已经又被宋天耀解开。

    宋天耀再度翻过身,压在女人身上:“我刚刚认真算了算,酒店餐厅十点钟才打烊,这段休息时间似乎太充裕,不如再来一次。”

    孟菀青脸色羞红的把宋天耀胸口撑起,眼睛定定的望着宋天耀,坚定的微微摇头,宋天耀望着身下女人,出声问道:“又变呢般冷淡?”

    孟菀青咬着嘴唇,低低的在娇艳红唇间挤出一个字:“疼。”

    声冷音媚,玉颜如仙。

    第一九五章 新的开始

    褚耀宗洗漱过后,穿着宽松的睡意进了自己位于后楼的卧室,自己的妻子彭秀莲正倚在床头,借着床头台灯的灯光,看着通篇全是伶人猎奇趣事的《伶星日报》,看到褚耀宗回房,彭秀莲把报纸折好放到床头柜上,直起身从床头柜上捧起温度刚好的燕窝温补汤递给褚耀宗,褚耀宗接过慢慢的喝掉,彭秀莲又已经举起手帕,亲自帮褚耀宗把嘴角擦干净,两夫妻这才一起躺在床上就寝。

    “阿信的那位秘书……真的不打算在利康做事了?我听晚饭时阿信讲,宋秘书今日去西营盘高街租下了一层唐楼。”彭秀莲今晚没有急着熄掉台灯,而是犹豫了一下朝褚耀宗开口问道。

    她天生一副与世无争的性格,也没有豪富之家大妇的气质,因为是续弦的身份,所以更不会对褚家人摆女主人的架子,平日里绣花听曲教导褚孝智,对褚家生意从不过问,如果说有牵挂,那也只有她自己产下的两个儿子,褚孝智年纪还小,养在身边读书,目前让她关心的只有褚孝信,她知道自己的儿子褚孝信能力如何,利康短短时间内,蛇吞巨象一样吃下章家的生意,并且褚孝信成为太平绅士,全都是那个年轻的秘书宋天耀谋划出来的,她担心如今褚孝信被捧到高高在上,引起各方注意,真正出力为褚孝信搏来一切的宋天耀却功成身退,自己儿子那种性子,万一没了宋天耀在旁边帮忙照顾,会一个不慎重重跌落下来。

    “开口压他,他也会留下继续为褚家做事的,阿忠也问过我为什么不留下宋天耀。其实阿耀无论现在在不在褚家做事,外面也都当他是褚家的人,没必要一定要把他强留在阿信的利康。说起来,我倒是真的很欣赏阿耀,可惜没有女儿,不然先定亲,再嫁过去,倒是桩好姻缘。”褚耀宗半眯着眼,笑着调侃道:“真要是有女儿嫁给宋天耀,说不定金王周志元信自夸的他那位乘龙快婿都比不过阿耀。”

    彭秀莲在旁边伸手轻轻拍了下褚耀宗的手臂,打断了自己丈夫的笑话:“不要讲笑,阿信离了宋秘书,我怕他又变回从前那样,宋秘书离开,是不是因为薪资太少?”

    “他帮阿信,借的是势,不是为了钱,这种事,你不懂。不过你不用担心阿信,阿信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因为我准备把四弟家的书恒安排去利康帮阿信打理生意,不会给他闲下来的机会,而且宋天耀也许一年,两年之后,就会继续与阿信站到一起,只是身份可能不再如同今时今日。”褚耀宗对自己妻子说道:“阿信运气好的很,我看你关心阿信的生意,不如关心关心阿信的婚事,他年纪也不小,该娶老婆收收心了。”

    听到褚耀宗安排了褚书恒去帮自己儿子打理利康的生意,彭秀莲轻轻松了一口气,这说明自己丈夫开始真正重视起褚孝信了,褚书恒之前一直帮褚家打理旗下的纺织生意,算是褚家生意的核心人物,之前被打发去利康帮褚孝信的褚孝忠舅舅福伯那种人物,比起褚书恒来,简直是云泥之别。

    得到了保证的彭秀莲探手熄灭了台灯,很快就进入了梦乡,褚耀宗则想着自己妻子提起话题没有急着入睡,宋天耀做事无可挑剔,就算是准备淡出褚家生意,也为褚孝信留下了一个千金卖马骨的表象,二级分销公司挂着他的名字,但是却又把公司利润如何分配已经拟好,褚孝忠晚餐后把那份利润分配名单给褚耀宗看过,利康在药品生意中需要打点的关节人脉,无论鬼佬还是华人,每人该从每笔生意中分润多少好处,比例分配的非常精细,几乎可以说,就让自己的儿子褚孝信在不需要会计的情况下,只拿着这份清单就能把该打点的人脉开销计算出来,宋天耀自己,每月从冠亚公司分到手的利润,不过八千块,即便褚耀宗知道宋天耀借着褚孝信的名头,强夺了福义兴几个汉奸的家业,地契房产林林总总加在一起价值三五十万港币,可是在冠亚每月支领八千块,比起他为利康打下的江山,仍然寒酸的不成样子。

    宋天耀求的是势,如今势已经到手,作为交换,褚孝信的利康成为香港药业龙头,本人也成为太平绅士,这时候功成身退只领一份微薄利润,就算是老辣如宋天耀,也对宋天耀无话可说。

    与其自己坚持不放人,让他继续为褚家效力,让对方心中藏下不满伺机生事,倒不如大度些,让宋天耀借着褚家的招牌出去,自己做番事业。

    而且比起留宋天耀在褚家做事,褚耀宗更好奇这个青年自己能在香港踢打出一个什么样的局面,他作为秘书为老板筹谋策划时,手段多变,心机诡谲,自己做生意时是不是也会用这种动辄搏命,稍有不慎就万劫不复的手段。

    而且宋天耀需要多久以后,又会以什么样的新身份再次出现在自己面前。

    他很期待。

    ……

    “这里白天会很吵。”孟菀青在宋天耀新租住的独层唐楼里慢慢踱步打量着,看看窗外不远处人声鼎沸的水站,与很多儿童聚集的破旧游乐场,此时站在窗口,能清楚的听到因为排队打水而发生争吵的街坊正互相指责。

    孟菀青扭回头对正催促搬家工人把他需要的生活家具搬进来的宋天耀问道:“这么吵怎么看书补习?”

    “我白天是去对面的香港大学图书馆里看书,又不会白天在这里看,晚上既不供水,孩子们也要回家休息,自然也就安静下来。”宋天耀帮搬家工人推着房门,方便他们搬运家具进房间,嘴里说道。

    结果宋天耀的话刚听完,孟菀青就看到四个搬家工人把一张尚未拼装的双人木床,连同床垫床脚之类的物件,先搬了上来,等工人按照宋天耀的吩咐把双人床运去卧室,孟菀青慢慢走到扶着房门的宋天耀面前,欲言又止地问道:“双人床?”

    “难道你同我住不需要双人床,住单人床整晚被我压你受得住咩?或者你愿意搬去和我老妈住?”宋天耀看向孟菀青,认真的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