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个名字,沈弼就忍不住微笑起来,那家伙听说去了英国伦敦,大概要很久之后才会回来,而他偏偏刚离港不久,香港的中国航运公司就出现了问题,这是英国人乐于看到的,禁运期间,该死的香港殖民地,什么都不能运输,而中国人的船则挂着各色旗帜穿行海洋之上,运着的不只是钞票,还有黄金,现在他们自己产生矛盾,让英国人都找不到调解的理由,他们最好就一直吵下去,沈弼也无所谓,反正还不上贷款,就收了他们的货船,中国人很少会赖账。

    “先生,您来自英国的电话,是一位宋天耀先生。”秘书轻轻敲了下门,把头从外面探进来,对着摊开杂志,却有些因为出神而瞌睡的沈弼说道。

    沈弼朝秘书露出个笑脸,随后接起桌上的电话听筒:“伦敦的夜色怎么样,宋?现在伦敦该是晚上八点钟吧?”

    “伦敦的夜色?伦敦的雾霾已经到了拿着放大镜都看不到对面是否站着个人的地步,还好英国还有个叫格拉斯哥的城市,能让我呼吸一口新鲜空气。”宋天耀在电话那边带着笑意说道。

    沈弼奇怪地说道:“你去了格拉斯哥?你不该是在伦敦结识一些朋友?格拉斯哥可没有你想认识的大人物,宋。”

    “格拉斯哥的确没有大人物,但是有船,码头上到处都是那些货船。”宋天耀停顿了片刻,开口说道。

    沈弼沉默了下来,十几秒之后才有些狐疑的开口:“希望不是我猜的那样,你去了英国,都把眼睛留在了香港?英国的航运公司都只是看着他们内斗,没有介入的打算,你知道会发生什么,对吧?你那点儿资产可不够让我去和特纳先生聊聊贷款的事,宋,你得学着停手,我敢肯定,你的胃口会被你自己的野心撑坏,看在我们是朋友的面上,我才会开口。”

    “我还什么都没说,你就知道我要干什么了?”宋天耀笑了起来,他的声音听起来似乎有些飘忽,像是站在风中,又像是站在街上,电话听筒里传来的声音有些嘈杂。

    沈弼叹了口气:“除了打贷款的主意,我不知道你找我还有其他什么事。”

    “再给你打电话之前,我给我在香港的朋友已经打了个电话,所以,看在朋友的面子上,准备一批贷款,会有合适的人,带着合适的资产,提升你的业绩。”宋天耀开口说道:“对了,不只是贷款,竖起耳朵,听听听~”

    “轰!”的一声响!

    这个巨大的声响让沈弼吓了一跳:“你在搞什么鬼,某个室外酒会的礼炮声?”

    “星期四下午快乐,朋友。”宋天耀挂断电话,透过酒店的窗口,望向街道对面的口哨餐厅,就在刚刚,随着一声爆炸轰鸣,整个口哨餐厅被炸的一片狼藉。

    “发达国家的治安,真棒,仅次于澳门。”宋天耀望着外面的景象,转回头,看向民武会的黄种人:“暂时没什么需要你们做的,多谢,我未婚妻会去警局报案,我建议你和你的人把手脚洗干净些。”

    “知道了,宋先生。”

    ……

    于帧仲本来准备按照父亲的吩咐,离开香港去欧洲带老婆度个假,对父亲于世亭,于帧仲稍有不满,他觉得父亲年纪大了,反而不如年轻时果决,如今分明是上海船商搞事,如果想和气生财,那就干脆处理了曾春盛那种不安分的蠢货就是了,偏偏父亲还在犹豫,点了一出《游园惊梦》,曾春盛主动登门求情后,父亲似乎还没有动作。

    不过不管了,这件事父亲不让他插手,他也懒得去碰,不如去欧洲看看航运生意如何,考察一下。

    指使着下人和司机帮忙把皮箱拎上汽车,对面一辆福特49慢慢开了过来,巧不巧的挡在自己家的汽车车头前不远方,一个半长头发的青年从车上走了下来,虽然穿着西装,但是却没有系领带,白衬衫下摆就那么大大咧咧的露在西装下面,领口敞着两颗纽扣,靠在福特的车头处先点了颗香烟,然后才抬头对自己露出个笑脸。

    “让他别挡路。”对这种看起来非商场人士,于帧仲向来敬而远之,吩咐了自己的司机一句,自己则准备转身回去看看老婆。

    “于先生。”青年开口朝于帧仲说了一句:“能不能聊两句。”

    于帧仲的司机已经走了过来,礼貌却又不失怒意的开口:“朋友,麻烦把你的车让开一下。”

    青年没有理会司机:“有个关于货轮的生意,于先生有没有兴趣?”

    于帧仲扭头看看青年,露出个不屑的笑容,随后继续迈步朝家里走去。

    司机已经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青年仍旧没有挪动屁股的意思。

    “看来我得表示一下实力,才能赢得于先生的信任。”青年自言自语叹口气:“有个格拉……”

    他还没说完,司机已经忍不住去推他的肩膀,甚至没看清青年的动作,司机就已经躺倒在地上,头顶在车轮前,而青年仍然懒散靠在车头前,像是没有动过。

    于帧仲停步,淡淡的哼了一声:“警察会来。”

    青年指了指远处的道路上,几名便衣模样的人就戳在远处:“差佬就在那里,在他们抓走我之前,现在能聊两句了吗,自我介绍一下,鄙人黄子雄,大家都叫我黄六,哦,对了,我老板叫宋天耀。”

    第四六七章 四个人

    黄六扯了一下领口,脸上露出三分歉意五分戏谑的笑意,对面前沙发上脸色各异的三人进行了最简单的介绍。

    “徐恩伯徐先生,于帧仲于先生以及这位狄俊达狄先生,刚刚请于先生来聊几句时,我可能得罪了于先生,抱歉,等我老板返香港,我一定让他登门致歉。”

    黄六说完就摸着鼻子靠到一侧墙壁上不再开口,银月舞厅这处包厢里顿时陷入了沉默。

    徐恩伯自己动手点了一支香烟,侧过脸看向对面的于帧仲和狄俊达,表情似笑非笑,在场的三个人里,他来这里是最主动的一个,甚至可以说这两个人能来,也有徐恩伯的作用在其中。

    狄俊达则是有些摸不着头脑,此时看看徐恩伯,看看黄六,再看看沪商大鳄于世亭的儿子于帧仲,是徐平盛的儿子徐恩伯想要和于帧仲聊聊?可是为什么自己也被人邀请了过来?

    唯独于帧仲,狄俊达这个人他自然见过,往日酒会上也聊过几句,只不过狄俊达今晚出现在这个包厢里,让于帧仲觉得很奇怪,徐恩伯想要和自己聊聊,这种事他想过,可是看徐恩伯的模样,分明也不是今晚主角。

    于帧仲把目光投向懒懒散散的黄六:“黄先生,把我约来这里,到底有什么事?如果不说清楚,我准备告辞了。”

    于帧仲对黄六也好,宋天耀也好,徐恩伯也好,完全没有好奇心,他是个更在意生意的商人,有人做生意也许喜欢搞交际,但是绝不是他于帧仲,如果说于帧仲从自己父亲手里继承了什么样的经商风格,那就是秩序和规矩。

    “三位,不好意思,怠慢了,六哥,也辛苦你了,侍者,送两瓶蒂雷纳红酒过来。”雷英东推开包厢的门,从外面走了进来。

    虽然也和其他人一样穿着西装,可是他身上似乎带着一股海腥味,让徐恩伯忍不住用手帕轻轻抹了一下鼻子。

    雷英东此时的脸色看起来似乎已经从当初货船沉没,同伴身亡的事件中走了出来,动作利落的走到三人面前,对着于帧仲先伸出了手:

    “你好,于先生。”

    于帧仲微微皱眉,用手与雷英东骨节粗大的手指稍稍握了一下:

    “雷先生认识我?”

    雷英东露出个爽朗笑容:“于先生我怎么可能不认识,香港才有多大?但是真佛才只有几家而已。”

    与于帧仲说完,雷英东又向狄俊达伸出手:“狄先生,你好,我是雷英东。”

    “你好,雷先生,久仰大名。”狄俊达勉强给出个笑容,与雷英东说了一句。

    在狄俊达心中,雷英东算不上什么厉害人物,土生土长香港仔,朝鲜战争打了这么久,全部身家可能也就在几百万,真的是不值得他这个上海滩后起之秀,如今落魄过江龙的重视,何况雷英东之前货船被鱼雷击沉的事他也已经听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