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迟疑,桂修文已经撬开门栓!破烂的铁皮门被悄悄打开,两个同伴轻步挤了进去,桂修文扭头看了韩重山一眼,发现韩重山居然落在后面,而此时韩重山也正看向桂修文,两人目光一碰即分,桂修文转身朝着寮屋内走去。

    韩重山则第一时间取出雨衣下的冲锋枪,贴到打开的铁门处朝里面低喝:“都出来!”

    里面本来还想着脚步声,此时韩重山声音一响,里面顿时安静下来,死寂一片!

    韩重山耳朵贴在铁皮墙上听着里面的动静,只听到里面距离自己不远处一声步响,他下意识把头离开铁皮墙,朝后面退了半步!

    “嗤!”的一声!一把刺刀从里面穿破铁皮墙,雪亮锋刃破壁而出!钉在韩重山刚才贴耳的位置!如果不是韩重山听到那一步脚步声,机警的撤头退步,此时恐怕已经被这一把刺刀钉穿脑袋!

    韩重山一个翻身后滚,不顾雨水泥泞,撤到旁边一处房屋的墙壁后!再抬手,双手双持枪,一手3,一手手枪!脸上写满被骗之后的震惊与愤怒!

    不等对方有所反应,韩重山抬手举枪扣动扳机,一串子弹朝着房屋射去!身体靠在墙后大喊:“滚出来!”

    对面房间内亮起了油灯,几道人影闪动,韩重山朝着窗口看到的人影又是一串子弹!打的里面锅碗瓢盆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山哥是吧?别激动,我带着人出来和你们谈,当心子弹走火,看清楚人再开枪也好。”一个声音干脆把打烂的窗户推开,露出个铁皮喇叭,就那么大大咧咧的朝外喊道:“不然自己家人被子弹射死,我怕你会愧疚。”

    韩重山还没等回过神来,一个女声在铁皮喇叭里响起:“山哥……”

    韩重山痛苦的一闭眼,是自己的老婆声音,这次彻底的中了圈套。

    “听见了吧,你和你这些兄弟的家人们都在这里,是你自己站出来,还是他们下去陪你?你选一个?”铁皮喇叭里再度换回男声说道。

    韩重山大吼:“是谁背叛了我!桂修文,是你吗!”

    韩重山一心认定桂修文出卖了自己,因为调景岭是个很特殊的存在,出入口都有国军溃兵把守,外人想出入极难,没有内外勾结,自己家人不可能被绑架到这里。

    “别生气,不一定非要你身边人背叛你,我们才能得手。”

    “放屁!没有内鬼你们根本进不去调景岭!”韩重山双手抓着枪,一脸狰狞!

    “兄弟呢叫黄六,也曾做过一任国民党保安大队副队长,调景岭上也能攀攀交情,我老板说了,你只要站出来,保证所有人平安无事,我老板是商人,不是姓谭的那种官身,我老板只求和气生财。”黄六拿着个铁皮喇叭躲在窗口旁边朝外喊道:“不过再和气,也只有三十秒时间,你想好是掉头跑掉,还是站出来?”

    韩重山几次想转身,最终却丢掉双枪,从墙壁后站出来,举起双手。

    “聪明人!”黄六丢掉喇叭,笑嘻嘻站起身,下一秒,抬手露出窗口的,是黑洞洞的枪口,黄六毫不犹豫扣动扳机,连开五枪!

    一枪打在韩重山额头!四枪打在韩重山胸口!韩重山身体一震,胸口飚出几道鲜血,随后瞪着眼睛朝后仰倒,摔落在雨水中!

    黄六收起枪,转身看向被制服的桂修文:“只杀他们几个,剩下的妻儿老小全部保证平平安安。”

    看看里间被捆成一团的几个人家小,黄六又看向桂修文:“知道该怎么做了吧?还在这等什么?等我请你们吃宵夜?回去和那个四哥说一声啊?”

    黄六拎着枪朝门外的雨夜看看,迈步准备朝外走,突然像响起什么,对跟在自己身后,脸色难看的桂修文说道:“对了,现在开始,记得叫我山哥。”

    第五一五章 谁上来,借个火?

    陈泰坐在空荡荡的厂房内,地槽内的火焰早已经熄灭,此时只剩一盏油灯在他身边飘忽闪烁,脚下是六七个烟蒂。

    “你到底是不是和字头的兄弟?帮兄弟仲是帮外人?”汗巾青临走时对自己说的话,让陈泰有些心烦意乱的吐了口口水。

    汗巾青说的很清楚,他们今晚不是要对付宋天耀,而是想从陈泰嘴里得知咸鱼拴妻女的住处,要用咸鱼拴的妻女逼师爷辉放了那些被抓的江湖大佬,而且在汗巾青等人看来,无论师爷辉也好,咸鱼拴也好,都与陈泰没有亲眷关系,陈泰没必要为他们拒绝自己这些同门兄弟。

    可是让汗巾青失望的是,陈泰只是摇摇头,表示如今自己是个废物,不想插手帮会的事。

    汗巾青身后一个小弟看到陈泰那副颓废模样,再加上自家大佬对这样一个落魄的家伙和和气气,对方居然还不肯买账,顿时有些倨傲的开口喝了一句:“你话不想插手就不插手!你当自己……”

    还没等陈泰给出反应,汗巾青已经转身助跑瞬间凌厉一腿把自己的小弟踢出了厂房门外:“滚!”

    “阿泰……”汗巾青动完手看向陈泰:“他是新跟我的,当他无心。”

    陈泰像是完全没有在意的呵呵一笑:“青哥,没关系,只是这件事,我真的不想插手,师爷辉也好,咸鱼拴也好,当初都和我一起吃过饭,喝过酒。”

    “好。”汗巾青犹豫一下,随后点点头:“我明白,那就这样,不妨碍你继续练拳。”

    汗巾青带人朝着厂房外走去,不过临走前转身对陈泰说了一句:“你到底是不是和字头的兄弟?帮兄弟仲是帮外人?这种事你自己要想清楚才行。”

    陈泰坐在空荡荡的厂房内思索,自己到底该怎么选?自己拜了跛聪,入了和群英,自然是和字头的人,可是让他因为社团义气,说出咸鱼拴的妻女所在,胁迫师爷辉,间接威胁宋天耀,他又觉得过意不去。

    这段时间的人生起伏,已经让他见识到江湖上的情义冷暖,对跟红顶白的江湖人,陈泰没有记恨,他踏入江湖的风光,是他靠着大佬跛聪给的机会和自己的双手搏来的,除了跛聪,其余人,不值得他再卖这条命。

    反而他现在怀念和咸鱼拴,师爷辉那些人为宋天耀奔走跑腿的日子,一起在陈庆文的糖果铺子做花塔糖,与他们一起帮宋天耀搬家等等。三个人,那时候好像除了自己,咸鱼拴也好,师爷辉也好,都还是福义兴门下所谓的江湖人,可是只是不起眼的小喽罗,至于自己,更是靠宋天耀的关系从警署捞出来的一个乡下仔,比起自己一心想要在江湖上出人头地,师爷辉,咸鱼拴好像却恰恰相反,想要脱离江湖,做个普通人,那时候陈泰自己想的,是这两个家伙文不成武不就,没机会出头,所以心灰意冷,现在经历过这么多江湖事之后,陈泰却反而觉得,已经驾鹤西去的咸鱼拴也好,如今已经身家富贵的师爷辉也好,当初一门心思跟住宋天耀,早早想要甩脱江湖事的打算才是对的,有机会堂堂正正做个正经生意人,何必要在这一潭脏水里挣扎。

    自己还记得当初拜门跛聪时,风光无限,父母也被接入了唐楼,雇起了下人照顾,亲戚朋友张嘴闭嘴都是早晚知道阿泰会出头等等或真心或客套的话语,可是自己失势之后,父母也因为担心被仇家找麻烦,急急忙忙安排他们回了乡下,虽然之前赚的钱可能父母不用担心衣食住行,可是现在恐怕在乡下家里又要开始求神拜佛祈福自己平安。

    而当初跟自己一起帮宋天耀搬家,戴着眼镜看起来傻乎乎的师爷辉,如今已经摇身一变,成了大水喉,听说不止香港英军靠他做制服,连日本,印度都有生意,当初那些比他江湖地位高的人,此时已经连想靠近些和他说句话都困难,现在更是连找他麻烦,都找不到下手的机会,只能靠咸鱼拴一个死人的妻女打他主意,陈泰咧嘴自嘲一笑,恐怕现在师爷辉都该忘了咸鱼拴的妻女,这些傻乎乎的江湖人还以为能靠同门义气之类的屁话,把师爷辉叫出来?

    重重吐出一口气,陈泰起身穿上外套,套上雨衣,迈步出了厂房。

    师爷辉如今身家富贵,是日进斗金的富商巨贾,或许忙到忘了当初的故人,但是他陈泰是个江湖人,就算顶着和字头的招牌,也不能见到这些所谓同门兄弟去胁迫一对孤儿寡妇,何况跛聪死了,自己是不是和字头的人,已经不重要。

    厂房外,暴雨毫无要停的迹象,陈泰看看黑漆漆的四周,把雨帽拉起,遮住了自己的脸,迈步消失在雨夜中。

    等他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汗巾青才慢慢从一处阴影中走出来,望着陈泰消失的方向开口:“去通知其他人赶过去,我带几个兄弟跟着阿泰。”

    ……

    九龙佐敦,陈泰记得咸鱼拴的遗孀芬嫂开了这家杂货店,如今招牌还挂着,但是却已经上了门板,这处三层的唐楼也漆黑一片,显然楼内的芬嫂和秀儿也已经入睡。

    陈泰挥拳朝着门板重重敲了两下:“有人吗?”

    等了片刻,里面毫无动静,陈泰继续敲打门板:“芬嫂,我是耀哥的表弟阿泰,你见过我!”

    陈泰连着喊了几声,里面都没人应答,陈泰皱皱眉:“九纹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