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经纬没有立刻回答,盛兆中也不多问,站在一旁等候。

    在屋中来回走了几步以后,谭经纬停下脚步,慢慢开口:“宁杀错不放过,不过这趟四哥你不用亲自去,今晚我还要让你陪我去赴宴,让狄震他们先收拾好东西,随时准备动手。”

    盛兆中点点头,转身往外走去:“我出去安排一下。”

    房间中再次只剩下谭经纬独自一人,谭经纬凝视着迟暮的夕阳,喃喃自语:“党国……党国……”

    半岛酒店,宋天耀放下电话听筒,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意。

    站在他身边的黄六迫不及待开口问道:“怎么样?徐平盛那个老家伙怎么说?”

    宋天耀笑盈盈回答道:“徐平盛今晚请了香港和上海两拨人,还有一个谭经纬,在他家摆酒宴,刚才是徐恩伯打电话给我,请我今晚去他家里赴宴。”

    说到徐恩伯,宋天耀不得不佩服这家伙沉得住气,就算明知道今晚有大生意要做,在电话里依然一句口风也不松,只谈晚宴的事。

    听说谭经纬也会赴宴,黄六摩拳擦掌:“我觉得徐平盛未必信得过,这个酒宴多半是鸿门宴。不过老板你放心,除非今晚他们把飞机大炮开出来,否则我一定护住你!”

    听到黄六这番豪气干云的话,宋天耀不以为然的笑笑:“你先照顾好自己吧,徐平盛请了上海人,说不定连于世亭身边那位水叔也要来,小心被人家的辫子勒死。”

    “老板,你别开玩笑了,边个不知道你马上就是于世亭的乘龙快婿,他怎么会对付你呢?”黄六一脸不信的模样,大剌剌开口说道。

    宋天耀嘿嘿一笑:“这种事哪说得准?越是到这种关键时候,就越不能放松警惕,你不会真以为于世亭缺我这个女婿吧?”

    一句话噎得黄六半晌无言,最后才瓮声瓮气开口道:“算了,反正今晚不管边个动你,我都护住你就是了,当初子雅哥怎么护送贺先生杀出澳门街,今晚我黄六就怎么护着你走出徐家的大门。”

    宋天耀不置可否地一笑,伸个懒腰,懒洋洋开口说道:“开玩笑的,今晚多半无事发生。南美巴西那艘船马上靠岸,今晚你去跟船,不用跟我。”

    黄六一怔,用不解的眼神望着宋天耀。

    宋天耀语气轻松:“六哥,不要整天只想着打打杀杀,你都说自己是食脑的,麻烦用你的大脑想一想好不好?徐平盛真心也好,假意也好,都不可能在今晚的宴会上在动我的,除非他真的老糊涂。”

    “但是谭经纬……”黄六立刻出言反驳。

    宋天耀不给他说下去的机会,打断道:“这是在香港,谭经纬在徐平盛家动我?那他能见到第二天的太阳,我在九泉之下都要赞他一句。况且谭经纬动我对他有什么好处?现在那批货在哪里他都没有搞清楚,杀了我他就更加冇可能回去交差。”

    黄六怀疑的看着宋天耀:“你这么说好像自己又非常安全一样,那最近几天怎么连酒店都不敢出去?”

    宋天耀翻个白眼:“大佬啊!一千二百万的暗花悬红,徐平盛、谭经纬这些大人物可以不放在心上,下面那些人恐怕早就红了眼睛,你有冇听过阎王好惹小鬼难缠这句话?我惊自己走出门都不知道有多少名字都叫不上来的烂仔想斩死我啊!”

    “那我就更加不能走了!”黄六摆出一副忠肝义胆的模样:“今晚我还是要跟在你身边。”

    宋天耀无奈的叹口气:“不得,今晚你必须要上巴西那艘船,如果你出现在我身边,之前我们花费的心思全都泡汤。”

    见黄六还是一副不情不愿的模样,宋天耀只得继续好言相劝:“放心啦,我等会就会打电话通知蓝刚,让他开警车送我,加上孝叔他们在暗中保护,有你没你都没分别的。”

    黄六一脸受伤的表情:“不是吧老板?我都准备今晚跟你出生入死了,你居然说出这种话?好!就让你自己去赴鸿门宴,我自己出海去看风景!”

    黄六说完,转身就往门外走去。

    身后,宋天耀面对黄六时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敛去,神情变得严肃无比。

    第五四八章 梦想的圣地

    四辆鸣着警笛的警车将一辆老旧的福特49围在中间,平稳向徐平盛家中驶去。

    福特轿车内,警队炙手可热的后起之秀蓝刚亲自开车,宋天耀坐在后排,姚春孝和哑巴阿四一左一右将他护在当中。

    “事情的经过就是九六这样了,宋先生你知道的,阿业跟你是表亲,我一个外人夹在中间很难做的。”蓝刚手握方向盘,紧盯着前方路面,偶尔瞥一眼后视镜,向宋天耀诉苦。

    从蓝刚口中听说了赵文业仔金源俱乐部和吕乐呛声的英勇事迹,宋天耀咧嘴笑笑:“没想到阿业这么有胆色,不错,不愧是我珠姨的仔!”

    蓝刚无奈道:“大佬,你仲有心情讲笑?现在警队因为假钞的事搞得一团糟,而且听说最近又有黄砒在市面上流通,这种东西从李裁法死了之后已经消失好长一段时间了,偏偏赶在你跟台湾佬打生打死的时候出现。一哥最近每天都把那些探长叫去训斥一顿,阿业这时候跳出来跟吕乐打对台,我担心鬼佬一怒之下把他们两个都革职呀!”

    宋天耀闻言也皱了皱眉头,又是假钞又是黄砒,看来有人趁着自己跟谭经纬明争暗斗的时候,正在偷偷浑水摸鱼啊!

    “我知道了,你回去告诉阿业,就话我说的,让他这段时间先安分一点。”宋天耀看向窗外匆匆闪过的夜景,再度开口:“有没有追到假钞和黄砒的源头?”

    蓝刚摇头:“冇!现在伙计们每天上街巡逻三次,每天都要叼印假钞和制作黄砒的人的老母几百次,不过还是没什么线索。”

    宋天耀摸了摸下巴:“我抽时间让六哥他们帮忙查一查,有消息通知你。”

    这倒不是宋天耀多管闲事,不过想到可能是因为自己和谭经纬之间的争斗,才给了别人浑水摸鱼的机会,宋天耀心中多少有些过意不去。无论假钞还是黄砒,这两样东西都会给香港的老百姓们带来数不尽的麻烦,于情于理,宋天耀都觉得自己得在意一下。

    蓝刚打着方向盘,转过街道拐角:“算了,这件事我们差人会慢慢查清楚的,只是时间问题。你现在还是先顾好自己吧,出趟街都搞出这么大的阵仗,港督都冇你威!”

    “是啊!港督的命都未必值一千二百万呀!”宋天耀有些郁闷的踹一脚前排椅背,愤愤不平的开口说道:“褚孝忠这个扑街,好歹也跟他一起对付过章家,说翻脸就翻脸,仲嫌我死的不够快呀?”

    澳门,港澳码头。

    夜色下,一艘从香港而来的客轮徐徐停靠在码头前,游客们纷纷踩着舢板,在殷勤的葡萄牙码头侍应搀扶下,平稳踩在澳门的土地上。

    比起英国人在香港超然的地位,葡萄牙人治理澳门时显然没有那么轻松,抛开靠贪污受贿转的盆满钵满的葡人官员不谈,至少普通的葡人百姓当中,还有很大连饭都吃不饱,做生意也做不过本地商人,这才不得不来码头干这种服侍别人的粗累活。

    乃坤在一名葡人的搀扶下,缓步走下客轮,站在港澳码头上深吸一口冷冽的海风,回头望向跟他一同过海的同伴。

    猜豹提着一个黑色皮箱,跟几名泰国伙伴相继走下客轮,站在乃坤的身后。

    “坤少爷,卖家还没到,接下来怎么办?”猜豹用泰语低声询问乃坤。

    一旁搀扶乃坤下船的葡人听到猜豹说的是泰语,立刻用泰语对乃坤生硬地说道:“先生,小费。”

    乃坤饶有兴趣地看一眼那名躬身谄笑的葡人,随手从怀里掏出两张百元港币递到对方手里。

    做码头侍应的葡人哪里见过出手如此阔绰的人物,他这种人平时收到一块钱港币的小费都要酬神,此时一下见到足够自己一两个月的酬劳,激动的脸色通红,不住用泰语向乃坤道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