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像是给裴云婠颁发的这两道旨意,怕是拟旨的大人用脚写出来的。

    诚然,敷衍的圣旨,也不是全无优点,至少通俗易懂。

    就连王氏和裴大柱等没上过学的人,也都听明白了圣旨上的意思。

    原来婠丫头早有婚配?

    这是这些人的第一想法。

    等到鸭公嗓太监把圣旨读完,这些人由惊讶转为震惊!

    解除婚约又再赐另一桩,就算是不懂什么叫做“君无戏言”的这些人,也感受到了这一道圣旨上透露出的儿戏之意!

    老百姓不得妄议皇族。

    裴大柱等人虽然不敢当面吐槽当今皇帝陛下明摆着欺负人的行为,却纷纷在肚子里大骂!

    你是皇帝你就了不得了哦?

    说赐婚就赐婚!说解除就解除!还得把俺们婠丫头强塞给另一个人!

    这是裴大柱等人心里一致的愤愤不满。

    赫连骁这个名字,裴大柱等人都是知道的。

    既是文武双全小神将,又是新科榜眼。

    这可不就是妥妥的一枚金龟婿嘛!

    但今日就这么给解除了婚约,不就是把即将到手的金龟婿给换走了嘛!

    至于苏隽彦……

    裴大柱等人也是熟悉的,毕竟裴家养了他十二年。

    苏隽彦是裴大柱和王氏看着长大的,打心底里觉得这孩子好。

    只是出了这么一遭掉包后,苏隽彦走了,裴云婠回来了。

    再之后,裴大柱等人就很少听到苏隽彦的消息了。

    零星的一点消息就是苏隽彦去了京城就因水土不服而病了,这几年一直在养病,科考也没有继续参加了。

    十二岁就考中了秀才的苏隽彦,现今依然只是个秀才。

    这与赫连骁,根本就没法儿比了。

    若是裴大柱等人不知道还有赫连骁这一桩事,也会认为裴云婠嫁苏隽彦也是可以的。

    毕竟拒绝赐婚是要被杀头的,想要活着就必须的老老实实听话,这是他们这些小老百姓无法抗拒的事。

    好在苏隽彦也算是个脾性好的。

    那么,勉为其难……总之也还能凑合!

    但是,现在……

    都说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而一旦有了对比,裴大柱等人纷纷替裴云婠觉得愤怒、不甘、压抑、失落……

    好生气哦!

    可是又不敢抗旨。

    一行人跪在地上听旨的时候,就胡思乱想了一大通。

    裴云婠娴熟地接了宣旨太监递过来的圣旨。

    “裴姑娘,回京的马车已经在门外等候,请上路吧!”宣旨太监用鸭公嗓说了这么一句,就准备往外走,一刻也不愿在裴家多待。

    对他们这些在皇宫里出入的内官而言,大贵村就是一处穷乡僻壤。

    而裴家小院就是脏乱差的贫民窟。

    虽然,他们在走进裴家小院之后,纷纷被先前的猜测打脸,但是,这些人依然不愿意多待。

    裴云婠见状,就知自己今日必然是不得不同这些人去京城了。

    她千算万算,紧赶慢赶,还是没能赶在这群人到来之前就顺利金蝉脱壳。

    其实,裴云婠早就在计划着一场“死亡”而摆脱“农女裴云婠”的身份,去当自在逍遥的红尘仙。

    只是裴云婠放心不下裴大柱一家四口,因此一直拖到了现在。

    裴云婠先前做那么多事,就是要保证裴大柱一家四口生活无忧,而她也将将完成最后一步。

    等到余年高中返乡,见过了余氏族人,也见过了余多金之后,裴云婠就是要着手上演一场“假死”了。

    所以,她昨日陪余年回来,就是打算在裴家再住上一晚,与裴大柱一家四口度过这最后的一段相处时光。

    而她今日就离开大贵村,去找路平一家,交代好锦绣楼的相关事宜。

    之后再去青陵府城找彦乘风,与他商议好素食居的相关事宜。

    然后,裴云婠就可以放心地去进行假死了……

    可惜,裴云婠的计划,就这么被截胡了。

    裴云婠早就料到她与赫连骁的婚约一定会黄,只是没料到解除婚约的旨意来得如此之快,甚至还把她同苏隽彦给绑在了一起。

    而她今日在裴家接旨,她若是逃了,裴大柱一家四口肯定得因此受难。

    裴云婠就不能逃,只能乖乖跟着这些人走。

    而金蝉脱壳之计,今后再用,也都容易引人起疑,都不如在这一道圣旨来之前那般顺其自然。

    “公公,一点心意,望您笑纳。”裴云婠追上去,将一袋银子塞进宣旨太监的手里。

    宣旨太监掂量着手中钱袋子的分量后,停下了脚步。

    “公公,诸位一路奔波,不防先歇歇脚,吃饱喝足再赶路也耽搁不了多少时辰。再则,民女想要同家人道别一番,还望公公行个方便。”裴云婠堆着笑脸,态度也很恭维。

    这个时候,不恭维不行啊!

    这群前来宣旨的人来得突然,裴云婠都是猝不及防,她没得一点准备,若是就此跟着一道进京,她到了京里,可就是孤立无援了啊!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

    宣旨太监这一行人虽然是奉命行事,也一刻都不想在裴家多待,但是,到手的好处,不要白不要。

    眼看着宣旨太监点了点头,裴云婠立即示意裴大柱将人带去裴记好生招待着。

    这个时辰,吃午饭还尚早,而临时做菜留人吃午饭怕是对方不愿意等,因此只能将人带去已经开门做生意的裴记。

    而裴云婠对裴记素串有信心,她相信只要这一群人吃上一口,绝对就不会着急要走了……

    果不其然,当裴大柱带着宣旨太监一行人到了裴记,不过是闻着香味,这些人就立马动摇了急着离开的心思。

    宣旨太监这一行人,除了三位内官,其余全是护送三人前来的御林军,总共二十人。

    因着其衣着不凡,且着裳鲜明,就算是没有见过内官和御林军的乡人们,也知道这些人的来头不小。

    于是,未免冲撞了贵人,惹来祸患,在裴记吃素串的食客们纷纷起身离去。

    裴大柱得了裴云婠的嘱咐,本来就是要清场的,眼见着食客们自行离开,他就让守柜台的帮工不要收钱。

    很快,裴记就清场了。

    裴大柱内心里因为气愤,愤怒使人胆大,他反而就不慌乱了,他见几个帮工们皆是战战兢兢,不由得自己上手去招待众人。

    原本杀气腾腾的御林军,周身都充斥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暴虐之气,吓得裴记的帮工们都不敢靠近。

    但是,在吃上一口裴记的素串之后,御林军们,在觉得惊艳的同时,也纷纷收敛了各自外放的气场。

    因此,裴大柱招待这些人,也还算是顺利。

    裴家小院里,气氛压抑不已。

    “好好的怎么就来这么一遭呢!还马上就要去京城,这……这……”王氏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一般。

    裴春花也是急得不行,只是她又急又怕,忍不住提醒王氏道:“弟媳,你小心点说话,那些人还没走呢!”

    林幼晴也在场,她小声说:“娘,舅母,你们先且不要说话,多说多错,不如去给婠表妹准备些吃的用的。”

    宫里来人说的话,她们这些平民百姓哪里敢违抗。

    若不是纷纷替着裴云婠赶到愤怒与不甘心,此时也根本没有这般坚强,怕是早就吓破了胆,晕过去了也未可知。

    王氏和裴春花一听林幼晴的话,纷纷觉得在理,就立马去收拾东西。

    裴云婠也在自己的房里收拾东西,她今次要带走的东西不多,除了几件换洗的衣物之外,就是傍身的银钱了。

    只是她估摸着这次去京城,一时半会儿是回不来的,她就把要带去京城的都收拾好,然后做好标记,后面请人帮她捎带去京城里。

    收拾完,裴云婠就写了几封信。

    今日圣旨降临,裴云婠猝不及防,眼下只能在有限的时间里,尽量做后续事宜的准备了。

    小狸猫在房间里上蹿下跳,将它藏着的宝物纷纷找出来,然后放入身上的小兜兜里。

    裴云婠在鎏光宗里搜刮玄武宗师的宝贝时,找到一张上好的狐狸毛,颜色与小狸猫身上的颇为接近。

    于是,裴云婠就这张狐狸毛给小狸猫做了一套小衣裳。

    从外面看起来就是一张缝起来的皮子,里面却是暗藏玄机,各种形状大小不一的小兜兜有多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