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欲再问,年轻的那位护士又凑了上来。她水灵灵的大眼睛不安地转着,下意识瞄了一眼太平间的方向,小声道:“你…在这里过了一夜?”

    凌先正欲作答,年长些的护士抢先道:“你是病人吧?”接着她转过头吩咐道,“小陈,你带他去病房,最北头还有几个空房间。”

    “可是,李姐,你一个人……”小陈看了眼地上的裹尸袋,似乎不太放心。

    “我能行,去吧去吧。”李姐蹲下抓起袋子,用行动表明她一个人没问题。

    小陈扶起地上虚弱的病人,来到了一楼的病房区。

    这里的消毒水味比起负一层有过之而无不及,走廊内以一种更昏暗的灯光来维系照明。他们并没有回到原来的医院,依旧被困在障中。

    病房内除了铺着草垫的破旧铁床,便只有一个小柜子用以存放物品,这里依然没有窗户。

    小陈递给他一套病号服,旧了点倒也还算干净,叮嘱道:“我们会定时来送食物,晚上六点到早上五点不可以离开病房,如果病情加重了就按床头的呼叫铃。”

    凌先点了点头,表示他明白了。

    临走时小陈拍了拍他的肩,笑着安慰道:“别害怕,医生会治好你的!”

    将病号服随便套在衣服外,凌先开始在病房里四处走动观察,拉了拉柜子,翻了翻床垫,除了灰尘便再无其他东西,这里除了破旧并没有什么异常。

    “她们看不见你。”他蹲了下来,敲了敲墙角的砖,这里和楼下的电梯差不多在一个位置。

    “我在这里的感觉很奇怪,似乎我存在又不存在。”辰砂站在一旁,看着凌先的动作陷入思考。

    凌先站了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继续道:“你觉不觉得你和太平间里的那些…其实是一样的,”他望向本该有窗户的那面墙,“只不过你缺了副躯壳。这里封的这么死,魂魄就算想转世也难。”

    “你的意思是,那些魂魄无法离开这里,便附在了自己死后的身体里?”辰砂眯起眼睛,似乎想通了一些关窍。

    “走吧,我们出去看看这个医院还有什么古怪的地方。”穿着滑稽病号服的病人对本不该存在于此的鬼魂发出邀请。

    病房一间挨着一间,里面散发出腐朽的气息。护士的值班室设在正中间,方便她们出来巡逻。

    值班室旁边倒是有个电梯,只能通往楼上。凌先趁着护士去派送食物,试着打开电梯,发现需要虹膜识别,倒是和这里破旧的环境格格不入。

    待他再溜回病房区,一些吃过早饭的病人已经出来活动了。说是病人,却看不出多少病态。

    凌先便站在一个不远不近的位置,偷听他们谈话。

    “以我们现在的状态,什么时候才能见到医生啊。”

    “见不到不是更好?听说只有病得最重的人才能得到医生的救治。”

    “毕竟只有他一个医生,这么做也能理解。”说话者叹了口气,“可只有治好了病才能离开这里啊。”

    回到病房,地上摆着一个托盘,里面放着一片面包和一杯清水,再无其他。

    病人不需要吃药?有意思。凌先拿起面包胡乱嚼了两口吞了下去,味同嚼蜡。

    入夜,凌先趴在床上看向辰砂:“我觉得有必要去见一下这个医生。”

    作者有话要说:

    障这一部分大概还有一章就完事啦

    第14章 逃出

    一天过去,医生从未露面,病人也从未得到过任何诊断和治疗,似乎病重是唯一可以见到医生的途径。

    自由活动时间能见到的病人不多,都是些病情较轻的。而从未露面的那些据说病得很重,但也尚未得到治疗,因为还有比他们病得更重的。

    “你说,究竟多严重才算是病重?”凌先将一根又一根银针扎进身体,封住一些特殊的穴位,嘴角挂着淡淡的笑,脸色却愈发苍白,薄汗顺着下颌滑落,滴在破旧的病号服上。

    辰砂张了张口,什么也没说出来,如果可以他想制止凌先继续扎下去,可除此以外他也不知道还能怎么办。

    将凌先置于险地,是现在唯一的办法。

    凌晨五点,一只白皙修长的手重重拍在呼叫铃上,然后慢慢垂落,仿佛用尽了最后的气力。

    刺耳的铃声响彻整个楼层,宣告又一个生命危在旦夕,接着传来了护士们慌乱的脚步声。

    宵禁时间结束,老旧的房门随着吱呀一声缓缓开启,一双双眼睛隐匿在黑暗中窥视着外面。

    有人得到了他们梦寐以求的,离开这里的机会。

    “病人呼吸衰竭!快!氧气瓶!”护士长的脸色愈发难看,语气也焦急起来。

    护士们在狭小的病房间忙乱着。小陈机械般听从指令,递过各种医疗器械,眼泪无声涌了出来。昨天这个人还能说会动的,怎么才一天就变成了这样……

    病床上的人脸色苍白如纸,嘴唇也变得乌紫,仪器显示他的心跳正趋于停止。

    “快!去找医生!把病人送往手术室!”护士长指挥众人,将病床推往专用电梯的方向,吊针扎在病人脆弱的血管上,随着护士的跑动剧烈晃动。

    护士们不安地等待电梯升上去。如果病人在得到治疗之前就死了,事情将会变得很棘手。

    电梯门即将关闭的一瞬,床上的人微微睁开眼,走廊另一头的楼梯口,铁门被慌乱地掩上。他的嘴角轻轻勾起,电梯向上运行。

    病床被护士一路推到手术室,凌先被移到手术台上,无影灯打开,室内骤然明亮起来。

    护士退了出去,半晌后手术室的门再次开启,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上方。

    “你也是来接受我的治疗的吗?”人影问道,语调是被刻意压制的狂喜。

    “当然,”凌先坐了起来,用银针抵住他的喉咙,“我的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