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家伙应该就在这里了。”

    接下来的一路上,又遇到不少和先前那个男人情况类似的镇民,好在他们除了神智不太清楚,并没有受伤或者想要伤害别人。

    家里应该没出什么事,凌先思衬着不由加快了脚步。

    凌先和朱郁互相交换了信息,除了知道此人来自天宫好像也没有太多有用的信息,这倒是让他对此人的师父愈发好奇了。

    辰砂站在一旁,也不说话,只是孜孜不倦散发着幽怨的目光,本来聊得还算融洽,朱郁愣是被吓得不敢说话了。

    明明是白天,家家户户却都是门窗紧闭,看不清里面的状况。

    西坝路这里都是独门独栋的,有些家还带着小院子,又转过一个街口终于到了。

    已经半年没回来了,家里似乎没什么变化,院子里落了雪,屋旁的梅花开得正好。

    被仔细清理过的小径直通门口,凌先上前,抬起手来忽然顿住了,最后还是叩响了屋门。

    片刻后屋内传来脚步声,吱呀一声屋门被推开一个小缝,看清来人后,妇人猛地推开门,踩着拖鞋跑上前来。

    她拉起凌先的手,眼角眉梢都是笑,语气温柔:“回来了,你回来了!”

    岁月在她的脸上并没有留下什么痕迹,看起来不过40出头,眉眼间和凌先有几分相似,应该就是他的母亲了。

    发觉后面还有人,凌母赶快侧过身,让开屋门:“是小先的朋友吧?来,进来坐!”

    房子是近些年时兴的两层小洋楼,进门便是宽大的客厅,厨房等负责生活起居的房间一律在这一层,楼上应该是卧房。

    一行人随意在沙发上坐下,凌母去后厨忙活起来,家中平时很少有客人来,但还是备了不少零嘴。

    朱郁对凌先摇了摇头,这是没有异常的意思。

    现在并不方便直接交流,凌先点了下头表示看到了,和街上的人比母亲确实没有什么问题。

    “来,都是小先爱吃的,你应该也会喜欢。”凌母将点心和果汁放到茶几上,坐到了凌先身旁。

    “谢谢伯母。”朱郁端起杯子,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

    辰砂往旁边挪了挪,想远离这群其乐融融的人,他努力不去看桌上的吃食,表情看着…有点委屈。

    见状凌先不动声色地把自己那杯果汁推了过去,将朱郁介绍给母亲:“我们提前放假了,这位道长是路上偶遇的,可能要…借宿几天。”

    本来在小口喝着果汁,闻言辰砂往凌先身旁蹭了蹭,耀武扬威看着朱郁:看到没,我们才是相亲相爱一家人!

    朱郁无奈笑了起来,向凌母一抱拳:“在下叨扰了。”

    “没事,没事,住几天都行!”

    木制楼梯传来踩踏声,有人下来了。

    “…小先?”有些削瘦的中年男人站在楼梯上打着哈欠,应该是刚睡完午觉,见到凌先立马精神了,快步走了过来。

    “元旦我给你们打电话怎么没人接?”凌父还没坐稳,凌先便直入主题。

    “…电话?不应该啊……”母亲好像想起了什么,起身向座机的位置小跑过去,一通摸索,拾起一根被拔掉的电话线,表情很是疑惑。

    看着那根线,父亲一拍脑门,似乎想起了什么:“瞧我这记性,前几天打雷拔下来,咳,忘记插了……”说到后面不好意思起来,声音越来越小。

    凌先:“……”

    又随便扯了几句家常,屋子静了下来。

    本是有些尴尬的场面凌母却不自觉勾起了嘴角,平时凌先都不怎么说话的,今天能聊这么多两人已经很高兴了,但是这份喜悦并没有持续多久。

    “我十六岁那年,你们给我立了合婚庚帖?”

    凌先的眼睛眯了起来,虽然面上看不出来,但老两口知道,这是生气了。

    凌父半口杏仁酥直接噎住了,不住呛咳,直接抓起辰砂的果汁一饮而下。

    凌母转过头来假装给他拍背,实际上在用眼神和他交流:被小先发现了,怎么办啊?

    屋子又静了下来,不过短短几秒,比起方才却显得分外煎熬。

    母亲叹了口气,还是决定和盘托出:“…那年,你病得厉害,已经半只脚踏进鬼门关了,医生都说没救了,我和你爸决定去镇外寻道士,想着…死马当活马医,正好遇到了云游此地的世外高人,他说……”

    母亲似乎不愿继续说下去,凌先适时接起她未说完的话:“给我结冥婚,才可以化解,对吗?”

    “…对,是这样……”母亲欲言又止,眼神躲闪起来。

    父亲咳了一声,继续道:“…那孩子也是可怜,死得早,后来逢年过节我们也给他烧些纸钱,在下面也能好过些。”

    朱郁察觉到气氛不太对,借口上厕所离开了。

    “这是好事啊,那你们为什么不告诉我,我都没好好谢谢人家。”凌先站了起来,挡住辰砂,接下来的话可能会让他不太好受。

    母亲低着头不敢看他:“唉,小先你也知道结冥婚意味着什么,可你那时还小,连外面的世界都未曾见过,也不能一辈子耗在……”

    忽然茶几上的杯子碎裂了,溅了一地残渣,是辰砂捏碎的,凌母也不说话了。

    凌先背在身后的手轻拍他的肩,试图安抚他。

    父母当然不会告诉他了,谁会愿意自己的孩子和死人相伴一生。

    或者说这桩冥婚从一开始就是各怀目的一场利用,偏偏有个傻子信了,还口口声声叫他夫人。

    母亲起身拿扫帚想要收拾地上的碎玻璃,父亲在凌先的注视下坐立不安起来,忽然一拍脑门头也不回跑了:“庚帖我还留着呢,拿来给你看看。”

    辰砂其实也没想发作,一面是赐予他新生的算天,一面是小先的父母,而凌先又是完全被蒙在鼓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