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长紧盯着几人,眼里似乎闪着寒光,他僵直的身体不断抖动,发出“咔咔咔”的声音,皮肤下鼓鼓囊囊的,仿佛有什么东西即将要破壳而出……

    他刚一开口,就从嘴里吐出大量的白色绒毛,玩家们不禁都后退了一步。

    这一幕似曾相识。

    村长丝毫没察觉到自己的嘴里正在吐东西,他依旧固执的张大嘴巴,周围皮肤更加奋力的蠕动,像是急切的想要说些什么。

    脸色渐渐从土地般的黑褐色转为惨白,他的脸步肌肤扭曲的鼓起,什么东西就要喷薄而出了,而他依旧张大了嘴。

    他要说话。

    苏意脚步虚浮的后退,她几乎能预感到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

    村长的嘴巴形成一个畸形的宽度和高度,他的头颅似乎在诡异的波动,整具身体如同波浪线一样左右宛转。

    下一秒,从他的嘴巴开始,一千只一万只或是一亿只的尸虫喷洒般的散开,落下地面。

    亮眼的灯光下,苏意甚至能看清尸虫的形状轮廓,和它表面甲壳上的红色纹理,它们如同万花筒一样像四周喷洒,落了一地,密密麻麻的往远处爬。

    它们的目标是玩家。

    耳边是穿透耳膜的尖叫,绕是苏意见惯了各种虫类,此刻也不由得头皮发麻,她宁愿碰见的是鬼。

    她快速后退,直至撞到了谁的怀里,硬实的胸肌和腹肌把她都撞得有点疼,下意识抬头往后扭想看看撞到了谁,下一秒就被一双温暖的大手圈住捂上了眼睛。

    “别怕。”耳边传来散发着热气的声音,痒痒的。

    有一刻,苏意忘记了身处何方,面前是怎样的恐怖场景。

    只有淡淡的清冽味道围绕在她的身边。

    过了很久,又或是只过了几秒,那双手终于放开了她。

    苏意睁开眼紧张的寻找乔白白和杭歌,角落里杭歌轻轻环着乔白白的肩,身边散发着淡淡光晕,而脚下是堆积如山的死去的尸虫。

    看到两人相安无事她总算放下了心。

    小婉依旧站在门前,尸虫没能近她的身,更没能进她的家里,她厌恶的看着一地的死虫和村长的白骨,细眉皱起。

    她一路走到村长尸骨前,毫不留情的一脚踩了下去,下一刻,森森白骨就化作了粉末灰尘聚了一地。

    小婉回屋去了,最后看了仍惊魂未定的苏意一眼,就彻底离开。

    头顶上方突然传来声音。

    “柴留死了。”

    苏意只来得及匆匆瞥了眼身后的韩霖,就开始搜寻柴留的身影。

    乔芸和华健各在一个角落撑起了结界,他们两人都有保命劵。

    而柴留……他只剩了副骨架。

    冷白的骨头孤零零的躺在尸虫堆里,苏意清晰的看见还有一些活着的尸虫在啃食他剩余的碎肉。

    这是怎样的场景,宛如地狱。

    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样被吃完了。

    她眼前发昏,恍惚间看见的是杜曲腼腆着笑的脸和柴留小心翼翼的样子,苏意有些站不稳,剧烈的耳鸣使她再也听不见任何声音,而身体深处却升腾出了种奇怪的感觉。

    她整个人仿佛被割裂开来,一个人两个灵魂。

    韩霖伸出手扶住了她将要倒下的身体,眼里是浓浓的担心。

    夜太晚,众人来不及悲伤,最后只好唏嘘几声,将柴留的尸骨给随意掩埋了。

    回去的路上,高大男人仿佛斟酌了很久又好像随口而出的说:

    “死亡是每个人既定的终点,你不能也没有能力能去拯救每个人。”

    “不要多想。”

    苏意沉默的点点头,嘴巴张了张,最后还是道了声谢。

    因为他的安慰,也因为他在危机时刻还记得自己。

    苏意有些难言,自己已经经历了三个游戏,可在遇到危险时依旧没有对应措施。

    韩霖能第一时间保护她,还安慰她,杭歌、乔芸、华健都可以保护好自己,而她却需要人保护,如果她更厉害点能记起形单影只被人遗忘的柴留就好了。

    和杜曲一样的腼腆青年的死亡,令苏意愧疚不已。

    而她心中还有一个想法,如果韩霖没有来到这个游戏,如果被遗忘的人是她该怎么办……

    像柴留一样,被人遗忘,孤独痛苦的死去吗。

    她不惧怕死,但她害怕被遗忘,害怕被抛弃。

    她不想当被人可怜的人。

    回到房间,韩霖的话仿佛还在耳边,“不要多想”太容易也太难做到。

    这一夜,苏意直到凌晨才艰难入睡。

    她陷入了奇妙的境地。

    仿佛是谁的回忆,又或者只是她的噩梦。

    巨大的庭院里呆着个小男孩,苏意内心深处告诉自己这是一个长不大的小孩。

    推开房门,是散落一地的照片,诡异的笑着的一寸照,黑乎乎的眼睛,大张着笑着的嘴巴,是外面那个男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