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说,我听着。”

    “罢了,不和你说,你也别刻意打听。既然真的心有执念要拜师,那你就去试试吧。他是在八月被弹劾致仕的,算算时间,还有半个月他就能从帝都回到江南。”

    衡玉微微拧起眉。

    从她祖父的话中,衡玉听出来,她这位老师身上怕是颇有隐情。

    不过下一刻,衡玉就笑起来,“那祖父你得帮我好好打听,看陆大人什么时候抵达江南,我要好好盘算怎么刷他的好感,让他心甘情愿收我为徒。”

    在旁边围观了很久的肖嬷嬷终于忍不住笑着插话进来,“之前才刚从未来老师变成老师,怎么突然又变回陆大人了?”

    衡玉端着一张脸,“不能让陆大人觉得我太过浮躁。”

    肖嬷嬷忍俊不禁,傅岑伸手掐了掐她的脸,只觉哭笑不得。

    ——

    容谦言从湘月书院回来那天,傅岑有事外出。

    他下了马车后,就径直往衡玉的桂落院去了。

    桂落院里的桂花正是花期最盛的时候,衡玉在无聊翻看棋谱,装作一个天赋惊人的“初学者”,跟着棋谱在左右手互奕。

    容谦言瞧见,顿时乐了,“难得见你坐得这么安定。”

    又问:“前几日去湘月书院可是有何要事?怎么到了上课时间才过来找我,我上完课回到住处才听说你来了。”

    衡玉放下棋盘,“是去寻丹青先生。”

    她把那天发生的事情都和容谦言说了。

    容谦言微愣,脸上流露出诧异,“你想拜陆钦陆大人为师?”

    “兄长以为我这个想法如何?”

    容谦言摇头,“说实话,不如何,你是不是寻不到合适的人选,在病急乱投医胡闹?”

    “怎么能说是胡闹。这叫经过深思熟虑后的决断,是非常非常英明的做法。”

    看她脸色认真,容谦言有些欲言又止。

    在背后评价他人,这不符合容谦言为人处世的原则。

    但这些日子,有关陆钦陆大人致仕回乡的消息传遍整个湘月书院,容谦言听了不少有关陆大人的事迹。

    “祖父对你这个选择有何评价?”

    “他说我既然心意已决,就且先去试一试。”衡玉看着容谦言那欲言又止的神色,随手捻起一枚黑子落在棋盘上,“我虽然只听过寥寥几件有关陆大人的事迹,却知道陆大人在朝堂处境之艰难,也知道他为人之雅正。想来兄长欲言又止,是觉得拜师一事对我会有不利。”

    这样的后果,容谦言这还没出仕的学子都能想到,陆钦会不知晓吗?

    衡玉道:“不如让我先去试试,如果打动不了陆大人,兄长所忧虑的事情自然迎刃而解。如果有幸打动陆大人,以陆大人之为人,肯定也会把一切的后顾之忧都帮我处理好。”

    秋风有些萧瑟,簌簌吹响院子里的树叶。容谦言坐在衡玉对面,看着她那稚嫩而认真的脸庞,突然愣住了。

    在面对陆钦这件事上,书院里的学子为了自己仕途着想,没一个乐意去拜陆钦为师,却又希望自己有幸能得到陆钦的指点。

    那些人自以为自己看透一切,并且为了自己的盘算沾沾自喜。

    却不知他们在最开始就落了下乘。

    相比之下,他妹妹明明不够了解陆钦,却从“仁人君子”四个字,猜到了陆钦的为人,并且对他的人品保持高度的信任。

    这样一份赤子之心摆在容谦言的面前,他忍不住动容几分。

    默然片刻,容谦言终于笑道:“想去试试,那就去试试吧。陆大人祖籍甘城,距离我们湘城有一段路程,你打算怎么拜他为师?”

    衡玉又往棋盘上下了一颗白子,一本正经道:“我打算带祖父和肖嬷嬷去甘城玩一段时间。”

    秋游使人愉快,湘城那么小,在这里待了足足五年时间,多腻啊。

    容谦言哑然失笑。也不知道到底是谁带谁出去玩。

    把拜师的事情谈论完,容谦言才有心思问:“你这是在学下棋?”

    衡玉点头,“学了有好几日,闲着无聊,已经把一本棋谱上的所有棋局都下完了。其实也不是很难。”

    正挽起袖子,准备展露一下才学,好好教导妹妹学棋的容谦言:???

    他很确定,十天之前他去书院上学时,玉儿根本没学过下棋。

    ——

    从湘城前往甘城,直走水路就好。

    镇国公府财大气粗,直接包了一整条船。

    等到出发这天,傅岑在他的院子用过早膳,才缓缓走去乘坐马车的地方。

    此时府里的下人们正在把行李搬上搬下,两辆马车已经装满,现在正在装另一辆。

    贴身伺候衡玉的春秋和夏冬正在指挥下人们搬东西时要轻拿轻放。

    傅岑看到那一大箱又一大箱的东西,微微蹙起眉来,问肖嬷嬷:“她这是要把院子都搬空?”

    肖嬷嬷笑,“我问过春秋,玉儿说这些是她收拾出来,觉得会适合陆大人用的东西。”

    傅岑酸了,脸上一本正经,冷哼,“陛下待陆大人极好,在甘城赐了府邸给陆大人。哪里需要她这么细致周到,瞧她那上赶的殷勤劲,哪里像是我镇国公府教养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