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点低烧。”她手脚利索收起测温仪,转过吊瓶,随之,目光顺着输液线落到时信手上,借检查针口的名义轻轻托起时信的手。

    看针口是假,她一触骨节,二反掌观纹,再让时信攥起拳头由小指侧面看过去,即刻勘破了先前所有疑惑。

    果然,一切并非巧合。

    幻乐目光倏尔凌厉,但下一秒恢复柔和,说没什么问题,过一段时间再来检查。

    在查房记录签了个名,幻乐转身走出病房。

    “我在来时的楼梯等你们。”这话是隔空传音,只有时砾和白星听得见。

    今天时信病情相对稳定,许敬珩稍稍放心,想问俩孩子刚去哪里了,不料她们又结伴一块儿去洗手间。

    毕竟是女孩子,去洗手间都要挽手。

    许敬珩没管她们,视线回到时信身上。

    楼梯转角。

    幻乐神色凝重,不由地紧张起来。

    “我妈……怎么样?”时砾尤显忐忑。

    幻乐已然回复素日的打扮,温婉闲静望向窗外:“她,命途多舛。”

    她声色难辨,也不作解,可她先前就说命运不可改,白星也不敢说什么:“……那?”

    幻乐摇了摇头。

    时砾理解幻乐的意思了,沉吟许久,几乎是颤抖着问:“大概什么时候?”

    幻乐启唇欲言,忽而楼上下来一清洁工人于此穿行。

    幻乐抿唇,眼珠子跟着那人转,清洁工自顾地扫楼梯,嘴里低声念叨着什么,一级一级往下,好像看不见她们一样。

    适才似乎幻乐想说什么,过后垂下眸,有什么隐匿于眼底。

    等了须臾,她留下一句:“天机不可泄露。”

    “你们好好照顾她吧。”

    说完幻乐消失了。

    “老师——”

    白星和时砾向着空中伸手,可是什么都握不住,如同命运。

    最后一丝希望也没了,痛苦,无奈,百感交集侵袭,她们一言不发站在即将散尽的余阳里。

    她们花了好长时间去调整心态和表情,买了晚餐回病房与人家一起吃。

    那扫楼梯的工人早不见踪影。

    住院部天台边缘,身长如瀑长发随风微扬。

    那儿原本只有幻乐身影,悄无声息间,她的结界里多了一名男子,双手抱拳行浅揖礼。

    作者有话要说:  注释部分参考百度百科白血病的内容,其实我不太看得懂那些专业术语,就取剧情需要的,我认为可以展现病情的部分来描写,勿深究。如果有专业人士也欢迎给我科普一下~

    第54章

    除却占卜神算, 用科学角度来看,时信的病情和幻乐说的大致吻合。

    她起病急骤,短短数月由中期过度至中晚期。

    如果转换化疗方案还是不见好转的话, 那么……恐怕为时不多。

    病症表现明显,瞒是瞒不住的, 每次检查医生如实告知病情。

    相比许敬珩和时砾难以接受的反应,时信十分平静,不悲不恸, 仿佛早料及如此, 做好最坏的打算。

    像是接受了命运,接受了现实, 接受不公平。

    但谁会知道,她是真的接受, 还是创伤延迟不知反应,机制本能地阻止产生难过情绪,究竟是平静还是无声的绝望。

    完成了今日份的检查,时信用了午餐吃了药便睡觉, 窗帘拉上, 大好春光摒于窗外。

    她越是平静越叫人担忧, 许敬珩不肯离她半米远。

    时砾也比以前更沉默,总是目光失焦,心绪不知飘到何方,半天不言片语,白星摸不着她在想什么,也经常跟着沉默,心头凝结着惆怅无法排解。

    看着床上面色苍白的时信,不禁怀念昔日在她脸上的光彩, 说笑时眉目生动温婉美丽。对比如今,被折磨得五感渐衰,花容憔悴。

    或许正因为有对比,白星觉得更难过,为曾经美满的家庭扼腕叹息。

    又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许敬珩帮时信梳头发,穿戴好衣帽,劝导她去外面晒太阳。

    许敬珩经常衣不解带守在病房直到深夜,也清减了不少,但他在时信面前依然心气平和,眼中怀揣最温柔的目光。

    推着轮椅慢慢的稳稳的去往住院部楼下花园,赏一年一季新开的杜鹃花,以及一片绿意盎然。

    “你看,今年是暖春,花开得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