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去看他……”许是情绪趋于平静,郁颜的性子渐渐回到了往日里的胆怯,“可、可以吗?”

    男人恭敬的朝她鞠了个躬,“公主殿下的吩咐,自然不敢不从。”

    -

    太医院内。

    太医们正围在案桌边窸窸窣窣的议论。

    “你们说殷统帅把敌方的将领和一个女人带回来……是出于什么意图?”

    “不知道,不过这男人的病状还真不太好治。”

    “是啊,受了殷统帅一刀还能活着已经是不幸之中的万幸了。”

    男人轻咳了声,太医们的八卦纷纷顿时消散,一个个毕恭毕敬道,“殷统帅好。”

    郁颜听见男人低低的“嗯”了声,视线凝固在床榻上的人身上。

    曳着虚弱的步子,姑娘紧张的朝着邱韫衍移步。

    此刻,他平躺在冰冷的席榻上,薄薄的嘴唇抿成了一道直线,全然失去平日那般玩世不恭的模样。

    良久之后,郁颜才平复自己的情绪,吸着鼻子转头看太医,“请问他……什么时候会醒过来阿?”

    为首的太医顿了顿,“不好说,许是下一秒就能醒过来,许是……这辈子都醒不过来了。”

    眼瞧着郁颜的眼泪即将如断了线的珠子滚落,却又想强行忍住不让人看见。

    太医们口中的殷统帅适时的率着众多太医离开了太医院。

    留小夫妻俩独处的时间。

    冰凉的指尖颤颤巍巍的触上男人露出的那截削瘦的手腕。

    医书上著写的偏方倏忽显现在郁颜的脑海中。

    平心而论,像郁颜这般细皮嫩肉的小姑娘,是最怕疼的。

    白的几乎透明的小手忙不迭从桌上偷拿了把锋利的小刀,徐徐停在自己奶白色的腕前。

    郁颜咽了口口水。

    莹白的肌肤上出现一条深深的血印。

    左手微捏开男人的下颌,粉红色的液体颗颗坠入邱韫衍的口中。

    殷统帅进门时,映入眼帘的,是瘫倒在床边的姑娘。

    -

    一物换一物。

    多日以后,邱韫衍真的醒了过来。

    只是这份幸运是源于天生,还是来自于郁颜的血液,还得另当别论。

    邱韫衍是在无人问津的情况下醒来的,怠倦的男人径自坐起身,按了下僵直的后颈。

    打量了下四周的环境,他朝着拥簇在一块的太医们“喂”了声。

    可惜无人应答,个个口中喃喃着,“这是自然醒来还是血液起了作用?”

    他不耐烦的抓了下脸下的皮肤,重复道,“喂!”

    直到他擅自解开缠绕在胸前的大片大片被血染红的绷带时,才引起了老太医的注目,“您可别胡来啊。”

    邱韫衍偏了偏头,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语气冰冷,“这是哪?”

    太医顿了顿,官方吹捧道,“这里是殷国国土,现在正值秋季,是万物滋长的……”

    没等他说完,邱韫衍便漫不经心的打断了他,“谁带我来的?”

    像是想到了什么,他继续问道,“还有,只有我一个人被带到这了?”

    “是殷统帅带您来的,”太医有问必答,“和你一同带来的还有个妙龄女子……”

    眸光中泛起点点涟漪,漆黑的眼底闪现出细碎的柔情,“她在哪?”

    “老身没猜错的话,应该在前朝公主的房间内。”

    三次对话,两次截断,还有一次

    看着邱韫衍独自远行的背影,太医撇了撇嘴,没、没礼貌!

    -

    邱韫衍并未对房内金光闪闪的奢华有过多关注。

    只是面前的光景让他不悦。

    素不相识的陌生男子正留在自家媳妇的床边守候……这能忍?

    邱韫衍快步上前,剑眉星目中满是敌意,“你是?”

    男人抬眼看他,并不责备他的以下犯上,话中含笑,“殷逸。”

    熟悉的面容与那日将利刃刺入他的心脏的面容重叠。

    邱韫衍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个阴冷的笑。

    真有意思……准备致我于死地的人,现在怎么又想着救我一命了?

    邱韫衍居高临下的俯视他,宣示主权道,“那么请问殷统帅现在……守在别家夫人的床边是什么意思?”

    殷逸看出了邱韫衍的醋意,便将计就计,准备逗逗他。

    “啊,因为……”目光回到郁颜的脸上,殷逸言笑晏晏,“我看她倾国倾城,便想抬回来做个殷国皇后之类的。”

    假笑的脸面即将绷不住了,邱韫衍冷飕飕道,“皇后?”

    “对啊,这边塞殷国的皇上是我,统帅也是我。”

    邱韫衍舔了下后槽牙,一字一句吐的咬牙切齿,“她是我夫人。”

    “你也知道她是你夫人?那你知不知道你夫人为你割腕喂血才晕厥的?”

    二人间的火焰还未燃尽,床上人儿虚弱的咳嗽声便打断了他们。

    “颜颜,你醒了?”

    郁颜睁开眼时,看见的是邱韫衍的俊美皮囊。

    不乐意妨碍小夫妻久别重逢,殷逸非常识相的离开了房间。

    郁颜刚刚醒来,身子骨还很虚弱,依依的目光紧盯着面前的人儿,心中满是委屈。

    邱韫衍无奈的叹了口气,温热的手掌拎兔仔似的将她扶起,背靠在床板上。

    语气温柔的不像话,“怎么不开心了?”

    “嗯?”

    苍白的小脸憋了半天,支支吾吾出一句,“你以后不许……”

    “不许离开我。”

    越到后面,姑娘的声音就越是小得形同虚化。

    她听见邱韫衍低笑了声,清澈笑声掺合着细碎的空气,似乎对她的话……很满意?

    短暂的煽情过后,邱韫衍再次回到了原先的嬉皮笑脸,“啧,我好像记得有人和我表白了?”

    眸光躲闪,郁颜的视线最终定格在了嫩黄色的被褥上,“……”

    “哎呀,是谁来着?”

    邱韫衍装作不知道的模样,直勾勾的望着姑娘低垂的脑袋。

    郁颜迟缓无声的摇了摇头。

    邱韫衍嘶了声,捏了下自己的耳后,“好像……还割腕喂我血来着?”

    “……”

    “嗯?”

    气氛安静了数十秒,郁颜温吞道,“我只是,想救人。”

    岂料邱韫衍倏忽凑近,“承认喜欢我就那么难?”

    暧昧的呼吸打在她的耳垂上,没给她害羞的功夫,邱韫衍便似笑非笑,“这样好了,你悄悄在我耳边告诉我,我不告诉其他人。”

    不知怎的,只要是在邱韫衍身边,郁颜本就不高的智商便几近于0。

    她清了清嗓子,“喜欢你。”

    “谁喜欢我?”

    “……你在逗我。”

    “是在逗你!”邱韫衍轻敲了下姑娘的脑门以示责罚,“下次再做这么危险的行动,我真该好好罚你了!”

    “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居然喂我喝血?”

    “得亏还是个小大夫呢……”

    郁颜仰起头,有些不服气道,“那你呢?为什么要隐藏实力?”

    因为自己和二哥约定好,若是自己隐藏实力,不阻挡邱子墨升官的道路,他就不会再处心积虑的害自己?

    他自然不会这么说。

    “因为只有这样,夫君才能保全自己,等你回来嫁给我啊?”

    像是想起了什么,邱韫衍眯起眼,警告道,“战场危险,以后不准再去!”

    嫩红的朱唇微微嘟起,郁颜小声囔囔道,“那你那天晚上还对我又亲又咬的哼。”

    “什么?”

    “&gt&lt没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作者即将die在笔记本前:此章已毕,寡人欲休,我们下章再见!

    第34章 身世

    正值风月情浓之际。

    一双玄靴悄无声息的踏入屋内, 殷逸截断了二人之间的你情我浓。

    “请问公主殿下,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剑眉微颦,邱韫衍闻声将郁颜一把护在身后。

    漫不经心的玩世不恭中透着倦意和鼻音,似是轻蔑, 又似宣示主权, “我的夫人, 不劳您费心。”

    他不想让他的颜颜和殷逸走的太近……就算是个年过半百的大叔也不行!

    他承认,他就是个醋坛子。

    郁颜哪知他的想法, 单纯胆小的躲在邱韫衍坚实的背脊后,嘟嘟哝哝着对他耳语道, “这个人好奇怪……一直叫我公主殿下……”

    怯怯瞧了眼殷逸的脸庞, 她竭力压低了声线,“你说,他会不会是个疯子呀?”

    邱韫衍没说话, 浅浅的笑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