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允自明其意,微笑道:“此人将军也甚为熟悉,绝非临阵逃脱之人,将军一见便知。”

    吕布听王允话音刚落,便从密室屏风之后转出一人。吕布一见当时大惊,手按佩刀道:“南烨……法师因何在此?”

    南烨施礼道:“奉先将军多日不见,别来无恙否?”

    吕布见南烨从容淡定也深吸了一口气,平静了一下心情。这大汉天下能让吕布感觉畏惧的人并不多,南烨无疑是其中之一。他与南烨数次交锋,一次都没讨得好去,又怎能不惧南烨?吕布强装镇静还礼道:“有劳法师挂念,布一切安好。法师不是在潼关之外领兵?又如何在此?”

    南烨最喜欢和吕布、张飞这类人打交道,怎么忽悠怎么是,便对吕布道:“前日老君托梦于我,言将军弃暗投明要除董贼,特用秘法送我进城,命我来助将军成事。”

    吕布梦见飞罴之事从未对任何人提起,便是王允都没有说。他一听南烨说出“托梦”二字便知此事不假,飞罴也在梦中说过,老君将除贼大事交予南烨不成才交予自己,哪会想到他自己做的那个梦才是假的。于是试探问道:“不知老君可曾提起神车之事?”

    南烨点头道:“老君曾言将军有缘,只要将军成事,神车、仙衣便由将军保管。我早将二物献出,自然不会再行贪图。”

    吕布就怕南烨要回两件宝物,一听南烨认可两件至宝归自己所有,暗中松了口气的同时脸色也有些发红。与南烨法师大度相比,自己倒是显得小家子气了。吕布想罢向南烨行礼道:“昔日战阵之上,布多有得罪法师之处,还望法师宽宏大量,莫要见责。”

    南烨摆手道:“战场交锋各为其主,我只恨董卓无道,又怎会责怪将军?昔日之事莫要再提,我等日后同心协力铲除国贼辅佐社稷才是。”

    王允此时插言道:“法师与将军皆天下英豪,今日能化解干戈共讨国贼也是一桩美谈。有将军与法师齐心协力,又何愁董卓不除?”

    吕布、南烨闻言一笑,大有一笑泯恩仇的意思。南烨心中明白,这就是政治。不论是吕布攻打科学城吓唬韩虎也好,南烨大骂吕布三姓家奴也罢,在共同的利益和敌人面前都不算什么。何况二人又没有杀父之仇,这夺妻之恨倒是有,可惜吕布并不知道。

    王允见南烨、吕布言归于好,便将除贼之计说了一遍,问吕布道:“不知李肃其人如何?能否但此重任?”

    吕布道:“此人确实能言,昔日劝我杀丁建阳者亦此人也。今若不去,我先斩之。”

    南烨一查将星录便知道李肃可行此事,便道:“我看此人能行,司徒不妨请来一试。”

    王允明白既能得董卓信任,又能被自己拉拢的人为数不多,吕布虽无十足把握南烨却有识人之术,于是差人密请李肃。

    第392章 司徒巧使离间计 法师救美斩董卓(11)

    李肃到了司徒府,吕布也不与其废话,开门见山道:“昔日公言董卓仁义,说服我杀丁建阳而投董卓。如今董卓上欺天子,下虐生灵,恶贯满盈,人神共愤。我欲说服公传天子诏往郿坞,宣董卓入朝,伏兵诛之,力扶汉室,共作忠臣。不知尊意如何?”

    这李肃是个官迷,他说服吕布来投董卓,自以为功劳不小,可董卓不升其官,心中早有怨念。吕布是他同乡,他想若助吕布成事,肯定比现在官大。便道:“我亦想除此贼久矣,恨无同心者。今将军若能领兵行此事,乃天赐之机也,肃岂敢有二心!”言罢折箭为誓。

    王允早从南烨那里得知李肃为人,便道:“公若能成此事,何患不得显官?”只一句话便将李肃说的更加心动。

    次日,李肃引十数骑前往郿坞,命人通报董卓天子有诏。董卓唤入李肃问道:“天子有何诏?”

    李肃答道:“天子病体新痊,欲召集文武百官于未央殿,商议禅位于太师,故有此诏。我特来传诏报喜。”

    董卓知道百官之中多有不服之人,只有司徒王允与自己亲近官位又高。便问道:“王允之意若何?”

    李肃道:“王司徒已命人筑受禅台,只等主公到来。”

    董卓闻言大喜,只要朝臣之中有王允坐镇,想必其他人也不会多言,自己总算能一步登天,成为九五至尊,这让董卓怎能不喜?

    董卓开怀大笑道:“我夜间梦有一龙罩身,今日果得此喜信。时不可失,我等这便前往。”

    李肃赔笑道:“肃提前恭贺陛下,还请陛下随我上车同往。”

    董卓闻言更是笑不拢嘴,拍着李肃肩膀道:“我为帝,你当为执金吾。”

    李肃跪拜道:“臣谢陛下隆恩。”

    董卓已经欢喜的不知东南西北,急命董旻、牛辅镇守郿坞,自己排驾回京。临行前去辞别其母。

    董卓之母池阳君也是高寿之人,年九十余,问董卓道:“我儿何往?”

    董卓报喜道:“儿将往长安受天子禅让,母亲早晚为太后也!”

    池阳君道:“我今日肉颤心惊,恐非吉兆。此事我儿三思才是。”

    董卓劝其母道:“母亲将为国母,这才有此惊兆。儿昨夜还梦一龙罩身,母亲不必担忧。”遂辞母而行。

    董卓离开郿坞上车而走,前遮后拥,声势浩大望长安而来。出行不到三十里,所乘之车,忽折一轮,董卓身躯肥胖,差点滚下车来,遂下车乘马。又行不到十里,那战马咆哮嘶喊,掣断辔头。

    董卓问身旁李肃道:“车折轮,马断辔,此是何兆?”

    李肃的忽悠功力不弱于南烨,对董卓道:“太师应诏受汉禅,日后为天子,理应弃旧换新,将乘玉辇金鞍,凡车凡马不能载也。”

    董卓闻言而喜道:“言之有理!”

    次日,一行人车驾又往前行,忽然狂风骤起,昏雾蔽天。董卓又问李肃道:“如此天象是何征召?”

    李肃接着忽悠道:“主公登龙位,必有红光紫雾以壮天威。”

    董卓喜而不疑,待至城外,百官俱出迎接,吕布亦在其中,只有李儒抱病在家不能出迎。董卓对吕布道:“我登九五之位,你当总督天下兵马。”

    吕布闻言拜谢,心中却暗骂董卓做梦。众人接到董卓先往太师府沐浴斋戒,路上董卓便听城中小儿作歌道:“千里草,何青青!十日卜,不得生!”歌声悲切不知何意。

    董卓又问李肃道:“此童谣主何吉凶?”

    李肃笑道:“这是言刘氏将灭,董氏将兴之意。”又将董卓骗过。

    次日清晨,董卓摆列仪仗入朝。忽见一道人,青袍白巾,手执长竿,上缚白布一丈,两头各书一“口”字。董卓问李肃道:“此道人何意?”

    李肃没想到董卓天怒人怨将死之人还有这许多征兆,两口分明是一个“吕”字,写于布上正是暗指吕布,头戴白巾乃是戴孝之意。此兆分明是指吕布要杀董卓。李肃又想起之前童谣、天象、车马之事心中凛然。难道董卓并不该死,这才有天意助之?可他转念一想,若董卓真有天意相助,那就该自悟征兆,此时董卓至死不悟,反来询问自己这除贼之人,这不正是说明董卓天意该死无药可救嘛!

    想到此处李肃也懒得解释,直接道:“此乃心恙之人而已,并无征兆,此人游荡于此久矣,太师不必挂怀。”言罢命士卒将道人赶走继续前行。

    南烨若是在此听到李肃解释一路征兆定然要笑出声来劝他去做神棍。车折轮,马断辔只是寻常巧合,天气阴晴也不会因一人而变,至于那童谣早在长安街头流传日久非止一日,只是今日才被董卓恰巧听到罢了。道人的算命招牌更是寻常,不过为了引人眼球而已,与“铁口神算”、“李半仙”之类的招牌一样,两个“口”字分写上下两边,指的是一口断天,一口断地之意。

    原本都是寻常之事,可是到了有心人眼中便都成了天意。难怪都说天意难测,怎么解释都有理,当然难测了,就看解释之人怎么说了。李肃将一路“天意”都往好处说,董卓自然也就不会往坏处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