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母忘不了,张百仁亦忘不掉。

    养育活命之恩大于天地,大于乾坤!

    “张大叔死了,小草也死了!”张百仁将张母扶到坟前,眼中露出一抹朦胧。

    张母默然不语,过了一会才道:“造化弄人,当年我若是早一些遇见你张大叔,或许一切都将不一样。是我欠他的!”

    张百仁闻言默然,可惜这世上没有假如!

    张敬安一家也不会活过来!

    “当年张小草若不被那道姑带走,想来我如今已经子孙满堂,阖家欢乐了!”张百仁沉默一会感慨了一声,眉心祖窍内的青丝不断衍生,其头上白发越加如雪。

    听了张百仁的话,张母慢慢站起身,一双眼睛看向那坟墓:“我亲自为你张大叔点了香火,送他一程。”

    张百仁闻言沉默,自袖子里掏出香烛,屈指一弹火盆出现。

    其实张百仁一直在想,若自己当初在涿郡苦修,不曾出来搅风搅雨,会不会事情就此发生转变,发生这么多叫人遗憾的波折。

    可惜

    依旧不会!

    他当初若不走出小村庄,死的肯定会很惨,杨广三征高丽,北征突厥,那小村庄便是炮灰。

    是他,改变了无数人的命运!

    “可惜,我没有本事改变历史,当年的实力还是太弱!”张百仁摇摇头,若当年的自己有今日这般实力,谁敢出手覆灭大隋?

    李家?十八路反王?七十二路烟尘?

    蝼蚁而已,弹指可灭!

    可惜了,没有如果!

    张母一个人呆呆的端坐在坟前许久不语,过了好一会眼见玉兔东升,方才看着张百仁:“当年的仇,你切莫忘记!定要找到你张大叔转世之身,加以报答。”

    “母亲何必思虑这些,倒不如想着自己如何跨入天人来的实在,孩儿绝不会坐视母亲就此消亡!”张百仁话语霸道,不容置疑。

    张母闻言沉默,过了好一会才道:“跨入天人,斩断过往,我还是我吗?割舍不下的过去,纵使是长生不死,成仙了道也不过是一块木头而已,有何喜怒?”

    第2138章 愿你看遍山河,觉得人间都值得!

    修行是为了长生不死,长生不死是为了更好的活着!享受人世间的喜怒哀乐,荣华富贵。

    但若修成天人,证就长生,却又活的跟木头、草石一般,有什么意思?

    活着与死了又有什么区别?

    “放不下!忘不掉!”张母轻轻叹息一声,端坐在瀑布前,一双眼睛看着远方虚空。

    “母亲理解的天人,怕是有误,已经走入了歧途!”张百仁蹲坐在张母背后,为其拿捏筋骨。

    “怎么说?”张母闻言一愣。

    “天有细雨微风,人有恩泽感动。天有四时变换,人有喜怒哀乐。天有雷霆隆隆,人有怒火熊熊!”张百仁声音里满是明悟:“天人是人,天人亦有喜怒哀乐,苍天尚且有雷霆之怒火,更何况天人乎?”

    张母闻言一愣,一时间陷入了沉思,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张百仁笑了笑,一双眼睛看向远方:“天人的喜怒哀乐,皆是本心而已,犹若是这天地乾坤间风雨雷电,从来都不会做任何掩饰。”

    “你也说了,天人终究是带了一个‘天’字,我更希望你能做一个正常的人!”张母一双眼睛看着张百仁。

    张百仁闻言默然,天人有天人的好处,那么凡俗之人自然也有凡俗之人的好处。

    世间安得双全法?

    想要有天人的道心通透,不被七情六欲所困扰,却又想要享受人世间的喜怒悲哀;

    好事占绝要不得!

    瞧着沉默不语的张百仁,看着其头上三千白发,张母忽然笑了:“我便是你最后的破绽,心中最后的挂碍,与那三千情丝无关!”

    张百仁眼睛里露出一抹感慨,过了一会方才慢慢站起身,站在悬崖峭壁处,瞧着远方风景发呆。

    天人,虽然没有感情,但他却可以装作出有感情的样子!就像是明明不爱一个人,却可以虚于蛇委的与对方在一起。

    自己骗得了别人,但却骗不了自己的内心。

    “愿你承载着娘的喜怒哀乐,看遍山河,登临仙路。别人都祝你幸福快乐,但我却只愿你遍历山河,觉得人间值得!”张母的身躯不知何时开始自燃,从脚开始弹指间蔓延腰间,道道火光仿佛七彩光焰,在那一刻张母返老还童,竟然化作了青春年少。

    “娘!”

    张百仁猛然转身,瞧着身化光焰的张母,在七彩光焰中仿若仙人临凡。

    “登最高的峰,看最美丽的人间风景!带着娘的遗愿,一道踏上那至高仙路,看一看人间绝顶的风采!”话语落下,只见张母周身尽数为光焰笼罩,身躯化作灰灰,唯有一根青丝在烈焰中化作琉璃之色,随风飘荡不染尘埃。

    青丝闪烁着七彩光泽,代表着七情六欲,刹那间击穿虚空,没入了张百仁眉心祖窍。

    张百仁本能想要阻止,但是他终究没有阻止。祖窍中神性屈指一弹,手中那一根青丝飞出,刹那间与琉璃色的发丝融合,没入了其金身内。

    然后就见那发丝生根发芽,张百仁满头白发重返青丝,但是一根七彩色的发丝,在三千青丝中颇为碍眼。

    “娘!”张百仁低低呼唤一声,眼眶处两行清泪划过,落在了脚下的青石上,刹那间被青石吸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