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平看着大弟弟熟练的杀鸡放血,小弟弟开始把父亲顺道砍的柴码进厨房,妇人洗米下锅,父亲刚回家又提了镰刀在磨刀石上磨,大家都在忙。多年的察言观色告诉她,这个时候坐着吃花生是决计不行的,于是进了厨房拿起白菜:“我可以帮忙的。”

    她为了讨好老夫人,也是下过厨房的,只不过当时有专门的厨娘指点还有奴婢打下手。

    “我会洗菜。”

    妇人看着她择菜,原本脸上的笑容却渐渐消失,变成了肉疼,她把荣平剥掉的几个大叶子重新捡起来:“黑了脓了的都不要,但这种被虫啃过的,洗干净了还是可以吃的。”

    荣平从善如流,又把剥掉的拣一遍,放进一边的水盆里。“我知道错了,下次不会了。”

    妇人脊背一僵,看看荣平,仿佛要说什么,又最终没有出口。

    ——

    安国公府,老夫人看着自己失而复得的亲孙女陆荣画,面色有点复杂。

    “可见过你娘没有?”

    “我娘说连日身上不好,见了倒彼此伤心,过些时候再说。”

    老夫人皱了皱眉,这出事儿一闹出来,安国公府很长一段时间内都要做街头巷尾的谈资了。这媳妇天性凉薄,还自诩高洁,最厌恶的就是别人看自己笑话,但自己这次偏成了故事的主人公,心里正呕着呢。但事情出来了,总要解决,你闷着头就可以假装看不见吗?

    于是她派人去传话,让陆夫人过来看自己亲女儿,多照管照管。

    陆荣画听了,心中一喜,果然姬表哥说的不错。毕竟是亲生的,她的祖母和生母很快机会喜欢她了,这不?荣平刚走,祖母就开始关怀她了。姬表哥分析的有道理,荣平顶替她这么多年,这院子里到处都是她的痕迹,她不走,毕竟妨害自己。

    但接着她就听老夫人吩咐道:“国公府里毕竟规矩大,举止进退,还是要多加注意,以后不要跟外男多接触了。”

    陆荣画闻言一愣。这话是什么意思,她才刚回国公府不久,除了姬表哥也没有接触什么外男啊。这府里的姐姐妹妹相处起来都不太融洽,只有在姬表哥面前她可以同以前一般轻松随意。况且她听说了,姬表哥是要要跟陆家三小姐结亲的,以前是荣平鸠占鹊巢,现在她走了,自然就是她了,那接触接触也没有什么不可以吧。

    老夫人见状,知道她没有听到心里,不由得叹了口气。平素,她是不把话讲的太直白的,眼下却索性一杆子捅到底:“你是我的亲孙女,多年不见好容易领回来的,我只有对你更好,没有亏待你的,以后我会亲自为你物色好人家。”

    陆荣画听了顿觉不妙,这话的意思是不让她嫁姬表哥?怎么能这样呢,还说不亏待她,那怎么荣平嫁得,她就嫁不得?

    她想了一想,是荣平先来告辞,在老太太跟前说了一番话,老太太才找她的,说不定是姬表哥推测的那样,荣平临走还告了什么刁状,于是忙向老太太求证,是不是荣平说了什么。

    老太太点了点头。荣平说三小姐娇憨单纯,对内宅龌龊未曾涉及,容易遭人蒙蔽,那姬绍平有些轻浮又工于算计,只怕三小姐伏不住他。

    老太太把姬绍平的前后表现看在眼里,知道荣平所言不虚,于是便想为她重新打算。

    陆荣画抿了抿唇,果然是荣平搞得鬼。她不配嫁姬表哥了,还不想让我得到。

    第75章 假千金3

    荣平已经回来有段日子, 各种家务活也逐渐上手了。她回来的第二天就主动把身上那条湘绣的裙子换掉, 穿上了母亲王氏提前为自己准备的一条棉麻的撒脚裤子。腰身有些宽大了,穿着并不很合适, 王氏又给她寻了一条红丝绦的束腰。

    “我以为你在国公府过日子, 要比画画胖一点呢, 结果却比她瘦些。哎,她回去的时候, 我还给她装了两件好衣裳呢。”

    荣平没有搭腔, 她听说过带着三小姐的嬷嬷非常强势,刚进门就要求她把“包袱里的破烂”都扔了。不过这些没必要让王氏知道。

    “还挺好看。”

    王氏啧啧赞叹。荣平轻轻笑了笑:“谢谢母亲。”

    屋子里没有大铜镜, 她自己也看不到, 柳绿小袄配红带子灰色裤子,想来好看不到哪里, 不过这应该是王氏能拿出手的好东西了。

    庄稼人很少能闲着, 父亲已经去山后清地了,王氏在清理家中的猪圈牛棚, 大弟弟出去放牛,小弟弟也跟着父亲去捡地里的石头。开始两天,王氏都不让荣平干活,但现在各种生活她也在逼着自己习惯。

    以前在公府里, 拿着金丝银线绣花,现在拿着打针缝制粗麻大葛,以前□□细碧粳,现在吃粟米和糙米窝窝。

    她按照王氏教的, 把面发上,好蒸馒头,闲下来的时间就去打猪草。

    天气渐热,太阳一红,温度升高的很快,荣平拿着镰刀还没割上一会儿,就汗流浃背,衣服湿哒哒的贴在身上怪难受的。

    “那是荣丫吧,你看,皮肤多白,像雪花一样。”

    “白不了几天了,马上就晒黑了。在公府里头,这样的天气,小姐们肯定不用出门,她们只要吃饱了坐在桌边嗑瓜子,还有人扇扇子。”

    “她们也出门的嘞,人家有人撑伞,有车有轿子,还有凉丝丝甜丝丝的冰凉粉……哎,你看她拿镰刀的样子多别扭。”

    “干活还穿新衣服。好日子过惯了,放不下身段吧。”

    荣平充耳不闻,擦了把汗,继续做。因为听说她回来了,有几家亲朋好友来看过,有好奇的,有闲瞧热闹的,还有左邻右舍七嘴八舌,荣平被议论多了,也习惯了。

    眼瞧着篮子一点点满起来,荣平脸上松了口气,直了直腰,挎着篮子往回走。给猪吃的草,水分比较大,又塞的实实的,颇有些分量,她被拽的倾斜着身子,一步一晃悠的往家挨。

    眼瞧着快到家门口,一个大婶子纳着鞋底走出来,一看荣平的篮子就哎呦一声捂住了嘴,“平妮儿,你赶紧把你篮子放下,那草猪可不能吃。你看到那个长着圆叶子冒白浆的吗?那是有毒的,叫疯猪草,猪一吃就死了。”

    荣平一听吓了一跳,一边道谢一边把篮子放到地上,捡着草往外扔,然后她就发现这种草叶嫩水多,一篮子里许多草都染上了。

    “平丫,保险起见,这篮子草别要了,宁可白费功夫也不能出事不是?”

    荣平暗自咬牙,一不做二不休,把篮子草全倒了,自己拎着空蓝子回家,往门槛上一坐,又气又恼,心里还有一股难言的委屈。

    瞧瞧太阳,父母马上回来了,要吃饭的。她不敢再任由情绪泛滥,赶紧洗干净手把发好的面倒出来,揉团搓圆。等到好不容易生馒头成型,结果刚才没有分心照料火,火又灭了,还得重新生火。结果她越忙越慌,越忙越乱,那火干冒烟点不着,她急得跺脚……

    等到王氏回来的时候,发现猪圈里的猪在嗷嗷叫,火灶里没有火,馒头是生的,稀饭也没有熬。这还不算什么,要紧的是闺女不见了……

    她急得没法子,一家大小赶紧出去找。结果满村里吆喝半晌,才听到荣平弱弱的答应着,拎着篮子从草甸子里出来,那篮子里有多半框的草。

    “你咋回事嘛?!”

    荣平一看母亲疾言厉色,心头一慌,下意识的跪下认错,结果地上全是碎石头,砰的一下,顿时脸都白了。

    王氏吓了一跳,赶紧把人拉起来,她还要再问,父亲却不让她问了,而是一弯腰把荣平扛起来:“走吧,回去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