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拍的是小成本网剧,除了主角和重要配角,其他人物角色基本都是日抛,演员根本没有跟组的意义。而配角的演技又太差,完全接不住程郁的戏。

    因而程郁只能捏着鼻子来找同为主角,在学校也是老师赞不绝口的死对头,谌轲。

    那会儿程郁和谌轲的关系是真的不好。表演系一届出了两个不分伯仲的天才,二十出头的年纪,自然是谁也不服谁。

    站到谌轲房门外的时候,程郁深吸了一口气,忽然懂了什么叫社会的毒打。

    这就是。

    可为了第二天不挨导演的骂,他也只能出此下策。

    那时的谌轲还没有现在这么冷静内敛,一开门发现是程郁的时候,他的第一个动作就是“砰”地把门甩上了。

    然后他才意识到,自己这么做好像不太利于第二天两人搭戏的友好氛围。

    打知道他和程郁共同主演一部网剧的时候起,谌轲的班主任就常常给他打电话,“同学友善”“互帮互助”的鸡汤灌了满肚。

    现在看来,谌轲显然是没怎么消化。

    不过他还好是反应过来,在程郁发作之前重新开门。

    “不好意思,刚刚以为我开门的姿势不对。”

    “这么晚了,有何贵干?”

    谌轲自认为语气和善,措辞礼貌,甚至还带了些网络用语放松一下彼此的情绪。

    可门外程郁的表情……似乎完全没有好转。

    真难伺候。

    谌轲心里吐槽了一句,面上还是维持着“友善”的表情等待程郁回复。

    而程郁……

    程郁觉得自己但凡修养再差一丁点,今天他和谌轲必要分出个你死我活来。

    谌轲“礼貌”的表情,在他的角度,却是嘴角不屑地抬了一下,“和善”的语气,在他听来则是十年如一日的冷漠。

    更别提他阴阳怪气的那句“开门的姿势不对”,这不就是拐着弯骂他吗?

    平时演技那么好,现在是半点都懒得装了?

    心里默念了十遍“为了拍戏”,程郁才得以挂上了营业微笑,运营商客服般抑扬顿挫道:“你好,谌轲。我想和你对一下明天的戏。”

    什么叫以德报怨?这就是!

    看看我程郁,多么宽广的胸怀,面对谌轲这样的人都能维持最上镜的笑容,简直天生就是做影帝的料!

    而此刻周围没有摄像机,甚至连半个摄像头都没有,程郁这张极上镜的脸,只有谌轲一个人看到。

    灯下看美人,更添几分颜色。

    然而美则美矣,却和他本人性格差的太远,表演痕迹过重。

    谌轲承认自己被程郁的样子晃了一下,告诉自己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这才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把程郁请进了屋子里。

    程郁自来熟地在他屋里唯一的凳子上坐下,攀谈都省了,直接翻开剧本,浑身上下都写着“快点,我赶时间”

    ——除了那张挂着得体笑容的脸。

    怎么总是看他的脸呢。谌轲皱眉,一时间也没心思去计较程郁在他面前装出一副和善样子的事了。

    哪里知道程郁此刻心里刷满了感叹号的弹幕,脑子里更是只剩了一句话:

    卧槽,谌轲他妈的……竟然吃这套?!

    程郁下意识搓了搓自己身上冒出来的鸡皮疙瘩。

    谌轲看在眼里,好心把空调直接关了。

    南方的炎炎夏日,晚上都能和蒸炉媲美,两人各怀心事地蒸到半夜,刚一分开便纷纷忍不住把自己屋里的空调打到最低温度。

    第二天双双感冒,被导演恨铁不成钢地批了一顿,剧组被迫停工。

    ……

    想起以前的事,谌轲没忍住轻轻扬了一下嘴角。

    他又守了半个钟头,程郁的父母和经纪人几乎同时赶了过来,看见程郁床边,支着手臂轻轻合眼的冷峻青年,均是愣了一下。

    谌轲本也没睡着,听到动静便醒了过来,仔细交代了一番注意事项,便适时告辞。

    前脚刚出门,便听到程郁父母小声交谈。

    “老程,现在这娱乐圈的什么八卦,可真不能信。”

    “刚刚那个小伙子是叫谌轲吧,媒体天天说他和我们郁郁不对付,说得有鼻子有眼的,我差点都信了。”

    “你看看,这么晚了能陪郁郁到现在,这孩子人真好……”

    谌轲垂眸,加快脚步离开了。

    -

    第二天程郁在普通病房醒来的时候,屋子里只有自己一个人。

    他习惯性拿起手机要拨电话,却被微博弹出的消息吸引了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