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燕京?不行不行的,我长这么大,除了当年逃难的时候离开过下塘村,就再也没有跨过江了,再说了,这里还有我爹,我祖父祖母和其他祖宗的坟位,我要是走了,谁看顾祖坟呢?”

    最先反对的居然是简西的二叔。

    起先听到侄子要带着他们一块去燕都,简来驴当然是高兴的,这说明侄子记挂着他这个叔叔,没把他当外人,可仔细一想,他就犹豫了。

    大哥大嫂不用说,肯定是跟着儿子走的,如果他和老三也跟着去燕都,家里的田地祖宅怎么办,祖先们的坟墓怎么办?

    “西哥儿,你先听我说。”

    看简西似乎想要劝他,简来驴连忙开口:“再说了,我是真的不习惯城里的生活,当时听你爹描述国公府那威严的景象,我就觉着害怕,浑身上下都不舒坦,你也不用担心我和你二婶,有你这样出息的侄子,村里人别说欺负我们了,不把我们当祖宗供起来就好了,再说了,如果我们真的想你了,也可以隔三五个月去燕京看看你们,现在家里条件好了,又不是出不起这个路费。”

    简来驴想的很明白,其实如果不是因为他和老三都没有儿子,按照普通人家的情况,他们三兄弟早就应该分家了。

    现在侄子已经大了,将来等侄子和女儿侄女们都成亲有了孩子,人一多,矛盾就更容易发生。

    他们作为叔叔的,跟着侄子生活本就有些名不正,言不顺,一直以来,简来驴奢求的也只是在自己死后侄子能够帮忙扶棺摔盆,百年后替他扫坟烧香,不至于让他变成孤魂野鬼,别的,他还真没有太过妄想。

    “我和你三婶也是这样想的。”

    简来猪和妻子小声交谈了一番,也给出了相同的答案。

    “既然你二叔三叔不想离开,那就让他们留在这儿吧。”

    其实简婆子也不想离开故土,只是如果孙子当了官,那么以后恐怕就没工夫回乡了,到时候自己这老胳膊老腿的,还能见着孙儿几次呢?

    还不如趁着她身子骨尚且还中用的时候,搬去燕都和孙子一块居住,至于老家的儿子儿媳和孙女,反正还年轻,如果真的孝顺她这个亲娘亲奶奶,一年到头总有时间来探望她。

    “那就趁我还在蠡南,早点定下三妹的婚事吧。”

    原本简西让祖母不要急着给三堂妹说亲,就是怕人嫁在老家,等他们全都走了以后,没有依靠,现在既然二叔三叔准备留下来,这点顾虑就不必要了,还不如趁着自己能帮忙参谋的时候,给三堂妹定下一门不错的婚事。

    “好好好,三丫,还不赶紧谢过你堂哥。”

    简家的几个姑娘早已重新取了更为好听的名字,可家里人叫惯了,私底下还是用原本的名字。

    此时简王氏面露喜色,她还真怕简西对堂妹不如亲姐妹来的重视,忘了他们家三丫也正当婚龄呢。

    “办办办,最好把西哥儿和念慈的婚事一块都办了,这就叫做三喜临门。”

    简婆子呵呵笑着,用打趣地眼神看着简西和不远处的姜念慈。

    几个小姑娘正围坐在一块打络子呢,听了老太太的话,纷纷用揶揄的眼神冲着姜念慈挤眉弄眼。

    简西考中举人是一喜,简西和姜念慈成亲也是一喜,如果简三丫的婚事能够定下来,那自然就是三喜临门。

    “那就劳烦祖母了。”

    简西一本正经地对着老太太做了一个揖礼,惹得满堂哄笑,姜念慈羞地捂脸躲了出去,原本分别的淡淡忧愁仿佛都被此刻的欢笑声冲淡了。

    简婆子的效率很快,加上简西还要准备来年春闱的缘故,就想要在过年前把小两口的婚事给办完了。

    姜念慈没有家人,在简家人看来,她既是孙女,也是孙女婿,因此简家不仅要准备彩礼,还要准备嫁妆,旁人的四书五聘,他们都一一不落要替两孩子做到。

    好在现在村里人正一心讨好简家人,不用简婆子上门请求,就有好些婆子妇人主动上门帮忙,原本应该手忙脚乱的事,顺顺利利地办下来了。

    对于简家人准备让简西和简婆子那个远方侄孙女结婚的事,村里人的褒贬不一。

    有些人说简婆子和简刘氏的这个做法聪明,娶了一个可以拿捏的孙媳妇儿媳妇,要是将来简西取了一个管家小姐,恐怕两代婆婆都得在儿媳妇面前矮一节。

    也有人夸简家人厚道,姜念慈在简家住了三年,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和简西之间的脉脉情愫,如果简西一朝飞黄腾达就抛弃了姜念慈,恐怕她的名声会受到影响,在当地也找不到什么好人家了。

    现在简西愿意明媒正娶这个远方表妹,在外人看来就是厚道重信义的表现,要不然,即便她抛弃了姜念慈,抑或是纳她做小,也不会有人替姜念慈出头,当着他的面说三道四。

    当然,也有很大一部分声音在说简家人糊涂,简家本就不能给简西什么助力,于是在他的婚配上,更应该考虑周全,姜念慈只是一个无依无靠的小孤女,哪比得上官家千金身份尊贵,还能用母族的势力人脉帮简西在官场上疏通关系,娶了这样一个糟糠妻,恐怕是简家人做过的最错误的决定。

    诸如此类的话还有很多,好在简家人忙着筹备婚礼,根本就没有注意到这些流言蜚语。

    而姜念慈更是沉浸在将要嫁给简西的喜悦里,更加不会被这些外界的揣测影响心情。

    “有趣,居然是齐国公府被抱错的那个小世子。”

    此时寿王已经回到了燕都,正在王府里养伤的他翻阅着底下人送过来的资料,而他的床榻边,还坐着一个模样与他有五六分相似,却比他更为沉稳严谨的青年。

    此人正是寿王的同母兄长,三皇子雍王,比起偶尔还有些跳脱的七皇子寿王,雍王给人的印象是刻板而又严肃的

    “三哥,我记得,齐国公府那个小世子的风评不好吧,听说是个浑不吝的,小小年纪就收了一堆通房,每日和一群狐朋狗友混迹在斗鸡场和船坊里。”

    虽然三年过去了,可还是有不少人记得当年轰动全燕京的世子错抱事件,时至今日,还有人会提及那件事。

    只因为齐国公府找回来的那位嫡小姐实在不比那个假世子出色多少,攀比心重,不容人,性子乖戾……每当那位小姐出丑的时候,就会有那些和齐国公府不合的人翻出当年的旧账,讽刺齐国公夫人既不会生孩子,也不会教孩子。

    上一世,因为原身不肯和亲生父母离开,厚着脸皮留在燕都的缘故,众人的目光大多集中在原身一人身上,即便齐明珠有什么做的不好的地方,大家也会看在更荒唐的原身的面子上体谅她童年的不幸,宽容对待,尤其后来原身缠着齐明珠想要娶她,好继续留在齐国府内,更让人对这个被命运捉弄的无辜女孩心生怜悯。

    因此那个时候,齐明珠的名声尚可,谢氏也依旧是美名在外的国公夫人。

    这一世,只是因为简西离开了,顿时就有很多事情不一样了。

    “三哥,你说有不有趣,一个劣迹斑斑的纨绔子弟,只花了短短三年的时间,居然成了一省解元?”

    寿王玩味地说道,到底是蠡南的从上到下的考官全都眼瞎了,让他一路从县试考到乡试?还是蠡南这届考生这般无用,连一个只念了三年书的纨绔子弟都比不上?

    抑或是,简西真的是那样一个天才,只用了三年时间,就能达到别人一辈子都达不到的高度?

    “而且哥,我真的很好奇,你说那齐二,当时认出我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