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不是我想怎么做,而是向山他已经盯上了简家。”

    此时只有他们父子俩人,简西似乎打算撕开自己的伪装了。

    “父亲让大哥离开华国,不就是想要为简家保住一条血脉吗?”

    在倭国人的步步紧逼,严防死守下,简琨臣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准备,除了逃出去的简东来,简家留下来的所有人都有可能死,包括简琨臣自己。

    面对这个简琨臣一直避之不谈的问题,这一次他却用沉默默认了。

    “下那个决定,很难。”

    简琨臣的声音十分晦涩。

    “这个国家,从根子里烂了,你看看三青朝的遗老们,一个个都成了外国人的傀儡,刚刚倭国的士兵那样欺辱我们汉人,可你看在场那么多人,谁站出来替他说话了,他们不敢,我同样不曾出声。”

    他的声音低沉又急促,带着几分愤懑和无奈。

    其实也并不是不敢,而是不愿意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招惹行事凶狠的倭国人,现在前方的战事那么焦灼,谁也不知道,倭国军队有没有打到四九城的那一日。

    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这些老爷太太,先生夫人,还不只是过往的尊荣。

    “如果你觉得这个国家的根烂了,那么你就去医治他,而不是一味的逃避,前方打仗的将士们喊痛了吗,那些不断为民族独立呼吁的有志人士说害怕了吗,我们尚且生活在一个还算太平的环境中,过着锦衣玉食地生活,怎么就觉得自己的国家没治了,自己的民族要灭亡了呢?”

    简西冷冷地打断了简父的话,字字铿锵,掷地有声。

    “在我们脚下的土地,发生过太多太多的战争,我只知道,如果输了,不单单只是换了统治者,更意味着我们变得低贱,从我们这一辈起,又要花成百上千年的时间,讨要一个平等。”

    数百年前的嘉定三屠扬州十日就是最好的例子,当年失败的汉人,在三清朝又是什么样的地位,这还是同一片土地上不同民族之间的斗争,现在他们面对的是早就不怀好意的敌人,等待他们的又将是什么样的生活,他们的子子孙孙,又要花多少个几百年,去找寻祖辈们丢掉的尊严和人格呢?

    “是父亲你没有想明白,华国没了,汉族人成了俘虏,等同于大哥的根没了,即便他逃去了国外又如何,没了根的人,等同于没有根的浮萍,现在那些倭国人,那些日必落国的人怎样看低我们,将来他们只会用更低劣的态度对待如同大哥一样,自以为逃出去的人。”

    “我想要做的一切,是希望再也没有任何一个人,会像今天这样,用脚碾着我们同胞的脸面,我想要每一个华国人,都能堂堂正正地站着,而不是跪着。”

    简西的这番话,让简琨臣有些眩晕。

    他一边觉得这个儿子做不到,一边又莫名的想要相信他。

    “我想要简家红伤药和镇痛散的秘方。”

    简西目光执拗地看着父亲,郑重的说道。

    “曾经您为了大哥为了家族放弃了我,这次,你是不是愿意信任我一次呢?”

    不可否认,简琨臣被简西刚刚的那番国家大义的话震撼了,也为他最后那句话羞愧了,可事关简家祖祖辈辈只传当家人的秘方,他依旧犹豫了。

    第101章 合理败家11

    简琨臣还是没有给简西一个明确的答复,在和儿子分开后,他并没有回自己的院子,而是独自一人去了家里的小祠堂。

    简家的小祠堂里供的都是他们这一脉的祖宗,当年简琨臣的父亲也是在这个小祠堂里将简家代代秘传的药方交给了他,同时还让他发誓,此生以家族为先,不若不然,他即便死了,也无脸面去见九泉下的列祖列宗。

    这是每一个简家当家人从小就被灌输的思想,而药方作为家族的传承,以及简家的药房之所以能够在这儿立足的根本,自然比简琨臣的性命更重要。

    “爹,您有一个好孙儿啊。”

    简琨臣拿起边上的檀香,点上火,虔诚地拜了这些先祖,然后将香插在香盆之中。

    “我好像看走了眼,小二远比我想象的要聪明,也比我想象的更有抱负,如果当年……或许他比老大更能担得起简家这个大担子。”

    简琨臣苦笑了一声,可事实上如果一切重来,他未必会越过嫡长子,转而培养这个继室生的小儿子。

    他的这个小儿子实在是太聪明了,聪明到他这个当父亲的都忍不住惊叹的地步,今天的这一番谈话已经让简琨臣肯定他的这个小儿子一直以来都在伪装,所谓的浪荡,所谓的蠢笨,只是他的面具罢了,一切只是为了迎合他这个父亲,所假扮出来的。

    简琨臣不敢想象,简西是在多大的年纪,发现了他这个父亲对于他们兄弟俩未来可能会发生的争端的担忧,从而开始这场演出,他能在那样小的年纪,就有这样隐忍的本事,就注定了他不会平凡。

    作为一个父亲,简琨臣为自己拥有这样聪慧的儿子感到骄傲,可同样的,他身为父亲,也不得不感到惭愧和懊悔。

    因为简西甘于平庸的原因,只是因为他作为父亲的偏心罢了。

    如果不是儿子察觉到了他的这份心思,他又何必掩藏自己的优秀,转而用愚钝的表象衬托他平庸的大哥,降低他的戒心呢。

    “哎——”

    简琨臣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事实上到了这个地步,他想那么多,又有什么用呢。

    “爹,儿子这次是遇到难题了,不得不来叨扰您和诸位祖宗们。”

    说着,简琨臣掀开袍子跪下,他的体型那么肥壮,简单的跪拜动作,对无人搀扶的他来说却格外的不容易,可即便这样,简琨臣依旧规规矩矩,一丝不苟地磕了三个响头,做完这几个动作后,他已然累的气喘吁吁。

    “这药方,我能给吗?”

    简琨臣跪在垫子上,看着列祖列宗的牌位。

    简家可不是那些没有根基的暴发户,简家的发家史,可以追溯到宋朝,几代王朝更迭,简家或许因为转乱碾转过几个城市,可依旧靠着几个招牌药方,以及家传的医术过着富裕的生活,嫡支旁系子孙众多,拧成了一股庞大的势力。

    或许是因为见证了多次的改朝换代,简家人更明白,这些秘方意味着什么,只要这些方子还在,即便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没了,简家依旧可以东山再起,换而言之,如果没了秘方,没了这份传承,简家或许终有一日会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中。

    所以简家的这个方子只传下一任家主,当嫡系没有男丁时,家主只能从旁系过继男嗣,却不能招赘女婿,将秘方传给自己的女儿。

    这个传承的规矩,严苛到变态,但在从小接受到这种教育的简琨臣看来,是理所当然的。

    与简西的那番谈话,简琨臣大概了解了儿子的意图,只是他还没有猜到儿子到底是哪边的人。

    除了虎视眈眈的倭国人,北方军阀、红党、国统的人都曾私下接洽过他,儿子忧心华国,那么他背后的人绝对不会是倭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