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背过班级的□□,季国兴就是季知时的父亲,当然,也是初阳的父亲。

    初阳能从警察局回来,还能来上课,应该是季母和季父博弈的结果。

    季母痛失爱子,认定初阳就是那个凶手,恨不得食其肉饮其血,季父虽然与初阳感情不深,却只剩下一个儿子,无论如何不会让季母毁掉他。

    这小狗倒是很聪明。

    秦郁突然想起来,初阳为什么又与这个老师这么亲近?而这样一个窝囊的老师,为什么突然来找初阳?

    总不可能真是随口寒暄一下。

    【查询该问题需要积分x20,您的积分不足。】

    20积分,看来这个问题相当重要。他还不知道积分掉落的规律,但前两次都与初阳有关。

    李书文听了初阳的回答,又叹息,面露颓丧:“老师走了。”

    初阳点头。

    天快黑了,归巢的雁嘎嘎叫着飞过,巷子安静下来。

    秦郁看着初阳慢慢扶着墙坐下去,他甚至都管不上地面的污泥,攥着杯子的手发着抖,从喉咙里发出小兽似的呼声。

    斜阳把他的影子拖得很长,很扭曲。

    秦郁心里一动。

    初阳……会是【傲慢】的怪物吗?

    对方抖着手去拧杯子,却在最后一刻把杯子丢到了旁边。

    然后哆嗦着从地上撑着手站起来,一时没力气,又摔下去,他有点愣愣地呆坐一会,又慢吞吞站起来,又摔下去……

    往复几次后,初阳终于放弃了,看着自己摔红的手掌发呆。

    “起来。”

    秦郁声音在上方响起的时候,他吓了一跳,小呆子一样抬头:“啊……”

    秦郁才是哭笑不得,他原本没打算出来,实在看不下去了。

    “还能站起来吗?”他蹲下去,两个人骤然凑得很近,初阳甚至能感受到他温热的鼻息,“我扶你。”

    初阳却没有说话,只是看他一会,把头埋下去,牛头不对马嘴地说了句:“我要死了。”

    秦郁眉头一皱,伸手把人扒拉出来,捏着对方尖瘦的下巴:“为什么?”

    初阳却不愿意再继续说。

    “行。”秦郁站起来,“你自己在这吧。”

    他脚步刚抬起来,就感到一股轻微的拉力,初阳抓住了他的裤腿。

    秦郁嘴角勾起,收回刚刚的话,这小狗实在算不上聪明,轻易就咬了钩。

    他需要积分,需要线索,需要……让小狗更亲近他。

    “松手。”

    那只青色血管明显的手更用力了。

    “松手,我扶你起来。”秦郁面色是冷的,手却有力而滚烫,“你住在哪里,我送你回去。”

    初阳大概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一时没反应过来。

    秦郁于是轻轻掰开他的手,轻松压制了对方有些惊慌的挣扎,扶着肩膀把人半抱半拖拉起来,能感受到怀里小孩滚烫的温度和发颤的身体。

    “好了,好了。”秦郁温和地摸了摸他额头,“你只是生病了,不会死。”

    “是吗……?”初阳已经烧得迷糊了,微不可闻地问,像是刚出生的小猫,虚弱地嘶叫。

    但秦郁可不是他的猫妈妈。

    他捡起地上的水杯,单手半搂着初阳往外走。

    初阳住在学校周围的矮平房,是他母亲留给他的,周围什么三教九流的都有,吵嚷得很。

    有花枝招展的中年女人对他招手,也有小混混在边上打牌,嘴里吹着不成调的口哨,理发店里三五人排着队聊天……

    秦郁从一片混乱里穿过去。

    手下是细得能被他一只手轻松捞起的腰腹,低头能看见对方藏在短发下的白皙后颈,流畅的线条从衣服领子一路蜿蜒往下。

    确实是他喜欢的那款。

    不过到底只是一场游戏里的“npc”。

    刚关上那扇铁门,初阳就迷迷糊糊从他怀里滚到旧沙发上,近乎昏迷一样半睡过去。

    秦郁这才来得及看那个黑色杯子,很普通,但是装着一个大秘密。

    他刚准备拧开杯口,就被一只手拽倒在沙发里,手腕被指甲划了一道白痕:“……还给我。”

    那声音还带着虚弱和沙哑,手上的力道却不弱,初阳像是护食的野兽一样,敏捷地从秦郁手里抢走杯子,警惕地看着他。

    秦郁抬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手势。

    对方只是盯着他,然后飞快地蹿进了厕所,迅速地锁上了门。

    秦郁残忍地勾起嘴角。

    还是不听话。养不熟。

    明明已经给过小惩罚了,却还是不长教训,选了错误的路。

    他安静地站在门外,听见里面一串急促的呼吸声,和杯口被拧开的声音——像是瘾君子。

    然后却是不锈钢杯子落到瓷砖地板上的脆响、隐隐约约的呜咽,和皮肉撞到墙上的声音。

    秦郁又等了一会,从外面打开门,居高临下地看着初阳不停撞着头,地面上是一地泼洒的腥臭血液。

    对方颤抖着手摸到地上的血液,想往嘴里送,却又猛得放下,在下巴处留下了一道猩红的疤。

    “是闻香的血吗?”秦郁在脑海里问系统。

    【是。】

    秦郁于是笑起来,残忍又冷漠地欣赏了一会,他早就闻到了血液的味道,没想到闻香倒是真的这么重口。

    “初阳。”

    他用鞋尖碾了碾小狗柔软的腰侧:“需要我帮忙吗?”

    初阳颤抖着。

    “你不想喝这个,不想变成一条被|操控的狗,对吗?”

    秦郁凑近他,轻声道:“我给你一个选择。”

    “当告密者,或者是她的,小狗。”

    初阳不可置信地看他,这个人明明刚刚还温柔地对待他……而且,在他面前的秦郁,和白日里的秦郁,不一样。

    秦郁只笑着等他选择。

    “是我……”

    他终于低着头,流下眼泪,攥着秦郁衣服,“人是我杀的。”

    秦郁看他一会,没对这句话说什么,只是按掉了录音。

    然后把人轻松提起来,将杯子里的血倒进马桶,抽水机运作的声音响起,空杯子被丢进垃圾桶。

    他打开淋浴喷头,冰凉的水喷了两个人一身,将地面上的血迹冲了个干净。

    初阳终于放松下来。

    却见秦郁锁上了厕所的门窗,慢条斯理地用小刀在食指上划了个很小的口子,鲜血慢慢流了出来。

    初阳惊恐地抬起头。

    秦郁笑起来,把食指送到他唇边:“你对鲜血有瘾对吗?”

    “不知道她是怎么饲养你,把你变成这样的。”

    “但我有点不舒服,所以……”

    他看了一眼垃圾桶里的水杯。

    明明亲近他,相信他表露的温柔,对他坦诚,就可以被放过,却还是选择了撒谎……

    既然被另一个人的鲜血驯服了,那就打断那一身骨头血肉,用他的,重新锻造。

    密闭的厕所里,血腥味明显——

    秦郁很温和地问:“那么……”

    “现在告诉我,人是谁杀的?”

    第5章 第一个世界 蜜糖砒|霜。

    窗外街灯透进来,房间里一片混乱,像是刚经过一场大战。

    秦郁靠着沙发,一只手上夹着燃了一半的烟,食指指尖缠了几圈绷带,另一只手却半搭在蜷在沙发上的小狗的颈间,随着皮肤下脉搏而慢慢敲击。

    对方实在是消耗过度,这样都沉沉睡着,鼻息很轻,下唇有明显的伤口。

    但秦郁也没好到哪里去,他脸上有滑稽的抓痕,下巴有淤青,身上运动服多了几个脚印,腹部还隐隐作痛。

    他为着闷痛挑了挑眉,喷出一口烟圈,睡梦中的人就不舒服地皱起眉,想要偏开头却被一根手指制止。

    谁也没讨着好。

    当时秦郁是真没想到,病成那样了,初阳还能从地上爬起来和他打一架———

    “那么……”

    “现在告诉我,人是谁杀的?”

    他愈发确定,季知时的死绝不是初阳动的手,初阳身上有一种矛盾,他的阴沉、孤僻、沉默,是在压抑着什么,这样的人,怎么会突然在自己生日那天仓促动手。

    而他的另一个猜测令他极不爽快,正为着这种不爽快,他需要给小狗一点教训。

    “小狗,想要血吗?”秦郁离得更近,把食指伤口按在对方干涩发白的唇上。

    初阳惶恐地往后缩,眼睫还带着哭过的痕迹,但喉结却不由自主地滑动两下,唇也将开未开地颤动,香甜的味道争先恐后溢进他的细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