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蹲下身子,用指尖碰触地上的一棵奇形怪状的植物。

    好玩之处在于一碰它,丝毫没有不躲之意,还会伸出叶牙缠绕手指,看着很是亲昵。

    如此这般,更不能说它是奇怪。

    它的叶片非常独特,由细刀形叶片组成,根根齿齿簇拥,又向外延展。打眼瞧去分有两种色泽,其中一半为苍绿,另一半为银白。

    先前稍微触碰,就会向外散落金黄色的粉末。今日却是没有看到那一团小球藏在哪里,只好作罢。

    见状,云中子瞥了一眼长势旺盛的草丛,白绿交织之中,隐约有其它气息流动。但是不久前听徒弟说此处是她儿时常来地界,或许是他想多了。

    凌若起身走向另一边,将灵力聚于指尖,忽然在原地转了一圈。

    紫裙翩然,灵力在少女的旋转下散作无数灵息,犹如夜空下的流萤。

    儿时的凌若在得知万物皆可生出灵后,便总是以这样的方式「喂养」这些小小生物,期待着有朝一日会有新的生命萌发,可以陪陪她。

    “而冥岛,恰是一处介于阳世和阴间的中境。”

    面对徒弟忽如其来的言说,小老头回想方才的话题,“徒儿言下之意,是指秦无绝盯上冥岛的原因,乃是因为他可在此地生存?”

    “是。”凌若点点头,神情变得有些凄然。

    “冥岛真正的秘密并无太多人知晓……不过,非邈心中的愿景怕是要落空的。”幽幽长叹后,补充道,“冥岛人长寿,可是不得进入轮回。”

    闻言,云中子稍有动容。

    人活一世总是要历经喜怒哀乐和求而不得,神佛才讲圆满,有缺憾的才叫人生。

    常世人寿命虽短,却拥有前世今生。这就让原本的不圆满,变得不那么令人悲叹。

    冥岛人都进不得轮回,凌若亦然。

    长生对他们而言是一种恩赐,却也是一种桎梏。

    收起悲容,少女继续与师父说她的理解。

    “且不提愿景,徒儿身为冥岛人倒是有些好奇这其中究竟是谁在为非邈牵线搭桥,竟然能找到冥岛。”

    “司家……”

    “不,应该不是他们。”

    少女凝神,岛上的事情自然是她知晓更多。之所以与师父言谈,不过是担心当局者迷。

    “师父可还记得契木当时的话?”

    小老头点点头,“有贵人相助。”

    “这贵人总不能凭空从石头里蹦出来吧,怎么不也得是有个来往行迹?”

    虽说现在不宜玩笑,可云中子还是被徒弟莫名的语气给惹笑了。尤其是配合她在说「蹦」之一字是学着猴儿的模样跳了一下,更是有趣。

    看来,在常世读的话本当真是不少。

    “怎么,徒儿说的可有问题?”

    “没有。”云中子止住笑意,正色道,“以非邈的那副身躯,当初向司家建言献策的贵人必然不是他。”

    “岂不是另有中间人?”

    看小老头悠哉的抚弄胡须,想必是要她继续往下思考。

    “那现在我们又要多绕一圈,徒儿先前以为只要杀到司家就可知晓一切,现在看来,距离真相又多了一层。”

    听闻少女语气略带沮丧,云中子也未作表达。世间万事,哪一件会那般轻易。

    “不过非邈也的确是多此一举了。”

    闻言,云中子不知少女此言何意。

    “怎么说呢……”

    少女似乎不知从何说起,有些烦闷的从鬓旁捋出一撮长发,手指不停的旋转,青丝缠绕,再从中滑走。

    “其实想留在冥岛并非难事。”

    “说来听听。”

    “非邈盯上冥岛的目的便是找寻世间可容他之处,只要找到这里,并穿越浓雾迷阵,并承诺不再离岛,便可永久留下,又何必做那些多余之事?”

    话音刚落,便听见云中子否定的回应,“此言差矣。”

    “嗳?”

    “须知世人能找寻冥岛踪迹就已经耗费全部力气,并不像徒儿说的那般容易。”

    这倒是真的,毕竟冥岛的踪迹藏着关乎三界的秘密。

    想到这里,凌若心中生出一个疑问,“那师父是如何得知的呢?”

    “徒儿不该将注意力放在这里。”小老头拂袖,摆明一副为师就是不告诉你的小眼神看着凌若。

    “呃好……”

    片晌后,少女又道,“非邈的目的怕不只是「活着」这么简单,阴阳相接以后当是还有其他事情发生。”

    从玉郎君口中得知非邈绝不是个肯安生的主,但凡还有一口气,都得把世间搅个底朝天。

    云中子正面回答凌若的问题,简短四字,“三界动荡。”

    “是,最直接的便是三界动荡,清浊之气失去平衡,灵力乱流地脉……”

    刚说到地脉,想起过往多处地脉异变,难不成此事早就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