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了想,又在个人签名里头,写了一句:“世界是假的,你也是。”

    都是浮云,过眼云烟,终将消散。

    只有修行才是唯一的真实,从来不会辜负人。

    ……

    第二天到学校。

    颜妍本来在考虑,要不要观察一下徐知衍到底什么情况,然后再做决定。

    但他姗姗来迟不说,更是冷眉冷眼的,透着生人勿近的气息。显然,他生起气来是无差别攻击,看谁都不爽。

    颜妍就不敢说话了,而且昨天她考虑过了,觉得自己也不算是全错——

    她身为一个女孩子,谨慎点保护自己,难道不应该吗?

    就是暴露了她并没有那么信任他而已……凭什么那么相信他,又不是男朋友。

    算了,就当她白眼狼好了,反正暂时她不想去道歉。

    ……

    早自习的时候,班主任来查班。

    老班前脚刚走,徐知衍后脚就跟着出去,在走廊上跟班主任说事情。

    徐知衍侧眸看着教学楼下面的树,面无表情:“老师,我想调座位。”

    班主任:“不才刚调过吗?你又想坐哪儿去?”

    徐知衍:“最后一排。”

    班主任大手一挥:“不行!你当教室是菜市场,你想去哪就去哪?自己选的座位,没几天又不坐了?”

    调座位被无情拒绝,第二天,徐知衍又有了新招数,直接去了办公室。

    他拿出了一份抑郁症诊断书,厌世脸:“申请休学。”

    班主任透过厚厚的镜片看他,目光一言难尽:“……”

    把诊断书拍到桌上,班主任考虑片刻,声音温和了些,问:“有什么问题,有什么想不通的,都可以找老师说说嘛。也可以去心理辅导室。”

    徐知衍神情冷漠,声音很低:“我想安静一段时间,否则,不能保证会做什么。”

    “……”班主任盯了他好半天,然后说:“一个星期!”

    徐知衍点了下头,就准备走。

    班主任追着问:“你到底遇到了什么困难,可以跟老师说啊,你得积极解决问题。”

    “不用了,我自己的问题,自己解决。”

    徐知衍回教室,就开始收拾东西。他的东西本来就不多,连书都只有基本教材。

    很快收拾干净了,书桌光溜溜的像没人坐。这时还没开始上课,他书包一背,就走了。

    教室里立刻有同学议论起来,然而他几步就走出教室,头也不回的离开。

    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出徐知衍的反常。

    几乎整个班都是一脸懵逼,女生议论得尤其欢:“干嘛呀?不会不上了吧?”

    颜妍手中的笔微微一顿,然后继续写作业。

    宁茶凭借卓越的洞察力和一颗热忱的八卦之心,可能是第一个发现他们之间有猫腻的人。

    这次宁茶自然也观察出了,这两天俩人之间有些小异常,没有任何交流,像是在冷/战。

    而徐知衍则表现得更为明显,又恢复了刚从冷冻库出来的冰封状态。

    颜妍也变得面无表情一心学习,看起来像即将看破红尘。

    宁茶忍不住八卦,悄悄谢写小纸条:“你们怎么回事?x跟你告白,被拒绝了?”

    颜妍瞥了一眼纸上字,摇摇头。

    宁茶就在背面接着写:“还没告白就被拒绝了?”

    颜妍:“……”

    她抿着唇,嘴角微抽,好一会儿不知该怎么说。但其实,从某种程度来讲,同桌说的也不算错?

    宁茶叹息一声,拍拍她的肩,安慰道:“算了,这事得看缘分,随缘吧。”

    颜妍跟着叹了口气。其实想讲一下水晶球的事儿,但又觉得没必要什么秘事都往外倒,也就没说了,自个儿默默头秃好了。

    但颜妍更想知道的是,为什么这个世界剧情变成这鬼样了?

    她是不是穿错书了?

    接下来会怎么发展?

    颜妍挺茫然的,内心深处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她自己都理不清在害怕什么。

    是怕被他发现身份,还是怕他恼羞成怒报复?或者,她也不想过几天看到类似“南湖水库发现高中男尸”之类的新闻= =

    颜妍在心里默默祝福他,希望他能好好的,平安无事。

    至于道歉,暂时是不可能的。

    她知道,傲娇怪是哄不好的,除非愿意赔上更多代价……

    颜妍仔细想想,感觉他真挺像一只猫的——看起来很高冷,熟悉了就会有点黏人,有时候行为也会挺莫名其妙,因为凡人不懂猫在想什么。

    但再熟的猫,生起气来也会回归高冷和不可理喻,或者跑得远远的,让人找不到。

    大概气消了,自己就会回来了。

    ……

    五月份,已经是初夏,晴天居多。天空是娟娟然的新蓝,云朵轻薄浅淡。

    徐知衍就盘坐在学校旁边文山的山顶上,看这高天流云。

    他大清早就坐在这了,亲眼看着胭脂红的初阳从远处地平线上慢慢升起。

    在晨曦中打坐一个小时之后,太阳变得刺眼,光芒四射。然后,天气越来越热。

    徐知衍坐着,动也没动,静静盯着下方的学校,人群一会儿涌出来,一会又消失。

    像浪潮,像人生,像沧海桑田——都不过是轮回罢了。

    他眼睛看着下面,心神却不知已经飘到何处。他在思考人生,反省近来所做的决定是对是错。自己的道路有没有走歪,问道还是凡心?

    上午大课间的时候,下面的学校尤为喧闹,操场上都是人,甚至能听见隐隐的人声。

    徐知衍微眯着眼凝视下方,竟然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仿佛他离人间,其实很远,也许下山来上学,根本就不太对……

    在他不知道自己神游何处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响动,有登山的人发出喘/息。

    然后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哎,小伙子,过来搭把手——”

    徐知衍倏然回过神,转头一看,敏捷的弹身起来,迎了过去:“尹老师?”

    他们班的历史老师,两颊泛红,一手拿折扇挡着阳光,另一手还拎着桶水,一步一步慢慢爬上来,嘴里喘着气。

    徐知衍连忙上前接过东西,放到旁边小凉亭的石桌上,心里不仅诧异尹老师怎么找过来了,更疑惑这大包小包是干什么。野餐?

    尹老师带了一桶两升的纯净水,还有一个挺大的登山包,鼓囊囊不知装的什么。

    他在石凳上坐下,先歇了口气,再慢慢的把背包打开,又拿出了两个包。

    东西全拿出来之后,徐知衍才知道是一套茶具,一个小炉,一把紫砂壶,还有茶叶以及一包小木炭等等。

    徐知衍:“……”

    尹老师拿折扇扇了会儿风,擦擦汗,脸上的红色渐渐褪去,才开口说:“一起喝个茶吧?”

    徐知衍点点头,看尹老师慢条斯理的生火、煮茶。火焰热浪迫人,两人就到凉亭四周的长凳那里坐。

    清风徐来,山上树叶哗哗翻舞,炉上茶壶轻响,却无人声,置身在此,有种天地静谧浩大之感。

    尹衡清望着碧空,感慨道:“虽然这山不高,但在城里,也算难得了。”

    徐知衍只点头,默不作声,心里猜测这绝不是偶遇,尹老师大概特意来找他谈心的。他在等老师开口。

    尹衡清看着他,温和的微笑,开门见山:“听说你最近,不大高兴。”

    尹老师的年纪和徐知衍父亲相当,又向来颇有人格魅力,再加上同样是修行人,徐知衍心里其实对他很有几分亲近。

    就这么会儿,徐知衍心里已经平静了些,恍然明白:原来,有个能理解你的倾诉对象,这么重要。

    静默十来秒,徐知衍开口,承认:“生活上、修行上,是遇到了一点麻烦。”

    尹衡清微微的笑:“虽然我修行境界不如你,但到底年纪比你大,今天,就试试给你解惑吧。”

    徐知衍表情有点迷茫,眉心轻蹙着,好半天才说:“我不知该从哪说起。”

    而且,他并不想说和女生之间的事,在师长面前说也太丢人了……

    尹衡清:“没事,说个大概就行了。”

    徐知衍垂着眸,过了很久,叹了口气,才语焉不详的说:“最近因为一件事,我心境波动很大,从未有过。”

    尹衡清神情平静,一脸了然:“和小女孩子有关。”

    徐知衍:“……”

    最后他点了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