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颂不爱伤姑娘颜面,但也不随意答应,“未来的事儿,咱们不急着现在定。”

    一路上见缝插针地变道,紧赶慢赶还是晚了十分钟。

    “你在车上等就行了。”姜颂跳下车,匆匆从车流里穿过马路。

    他家小孩别的事都不太挑,但是特别介意时间。

    之前姜颂就发现了,如果他提前跟小孩说好了要晚半个小时来接他,小孩就在教室里乖乖多学半个小时,什么事儿没有。

    原来小孩还上初中的时候,他有一天稍微晚了两分钟,当时小孩脸色有些不对,晚上闹脾气不吃饭还冲凉水澡,闹闹腾腾的感冒了一个多星期都没好。

    果然,他跑到的时候小孩脸都白了。

    大夏天里,少年顾长浥笔直地站在如火的骄阳里,像是一株细瘦的杨木。

    那时候他虽然已经长了些个子,但在高中部的放学队伍里还是显得有些瘦小。

    “你怎么站在太阳底下啊,旁边不是有树荫吗?”姜颂心疼地擦他脑门上的汗,把他往阴凉里拽了拽,“等急了吗?路上有点堵。”

    小孩低着头不说话,手里捏着一张成绩单。

    “顾长浥,”姜颂把他耷拉着的小短毛抓了抓,“跟你说话呢。”

    “我又考第一了。”把成绩单往他手里一塞,小孩扭头要走。

    “你考第一还新鲜呐?”话是这么说,姜颂脸上全是骄傲,“长浥哪次不是第一,完全继承我的聪明才智。”

    听见他这么说,少年绷着的小脸才稍微松动了一些,但还是不大开心。

    姜颂捏捏他的后脖子,“今天过生日还生气啊?我给你买了个蛋糕,花样是我亲手设计的。”

    少年小声嘟囔,“你不是很忙吗。”

    “忙是忙,我家小崽儿也只有一个十四岁生日啊。”姜颂搂着他的肩,过马路的时候习惯性地把他护在自己身后。

    小顾长浥终于露出一点笑脸来,“我们这次考试可难了,尤其是数学,其实最后两个大题,我……”

    他的笑容在拉开副驾驶门的一刻凝固了,“她谁啊?”

    “长浥,礼貌呢?”姜颂眉毛扬起来了。

    “哦哦,这是弟弟的座位是吗?”于酉惜踩着高跟鞋从车上下来,“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当着外人,尤其对方是女孩子,姜颂不能教顾长浥没风度,语气稍微严厉了一点,“顾长浥。”

    顾长浥却梗着脖子问姜颂:“弟弟?我是谁弟弟?”

    一看气氛不对,于酉惜以为自己是顺着顾长浥的话说的:“你是姜颂的弟弟,我跟着他一起叫的,你别介意。”

    “行,我不介意。”顾长浥转身拉开后座车门,不声不响地坐进去了。

    “小孩子,跟我闹脾气呢。”姜颂替于酉惜扶好车门让她坐进去,“我回去哄哄就好了。”

    于酉惜努力缓解气氛,问后座上的顾长浥:“十四岁就上高中了,学习很好吧?”

    安静。

    姜颂有些担心地看了一眼后视镜,小孩跟聋了一样,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一掠而过的风景。

    “是,他成绩非常好。”姜颂打了一把方向,“本来他自己还想多跳几级,但是我不希望他压力太大,而且还是多和年龄差不多的同学在一起比较合适。”

    “嗯,长兄如父,没想到你真挺给弟弟操心的。”于酉惜大着胆子多进了一步,“我感觉你以后有了小孩儿,肯定也很会教孩子。”

    “不用以后,”明媚的阳光穿过车窗,给姜颂的笑颜融出一层温暖的金色,“我现在不就有小孩儿吗?后面坐着呢。”

    “你真会开玩笑,”于酉惜掩着嘴笑了起来,“弟弟成绩这么好,大学去国外读吧?我们哈佛就有很多小留,就算到时候我回国了,我同窗也可以在那边帮你照顾他。”

    姜颂脸上的笑意消退了一些,第一次干脆利落地否定,“我没打算让他离开我身边,国内也有挺多好学校,够他念了。”

    于酉惜又笑,“你真的是他哥哥不是他爸爸吗?孩子长大了肯定要离开家出去看看的,现在国外环境更好一些啊,出国镀层金回国干什么都方便,而且如果习惯了留在国外,拿个绿卡什么的也不是坏事。”

    姜颂眼睛看着后座上的少年,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顾长浥低着头,眼眶似乎有些泛红。

    等红灯的时候,姜颂看了看手机,有些抱歉地开口,“于小姐,真不好意思。家父的意思原本是让我邀你回家一起吃顿便饭,但是我现在稍微有点事儿,要不我们还是改日。”

    “行,”于酉惜莞尔一笑,答应得很爽快,“你把我放前面地铁站就行了,反正联系方式都有,等我下次回国我们再好好见一面。”

    最后姜颂坚持把于酉惜送到家,绕到后座上给顾长浥赔不是,“小祖宗,上前面坐着来吧。”

    少年还低着头,放在大腿上的手背是湿的。

    姜颂一下紧张起来了,轻轻给他捋后背,“怎么了长浥?晕车了?不舒服?”

    “你有事儿要办,就先去办事儿吧。”少年还是不肯抬头,声音很低哑。

    “我没什么事儿,我就是不想跟她一块儿吃饭。”姜颂抓着他的手揉了揉,蹲身平视他,“晚上除了陪你过生日,我还敢安排什么事儿啊?”

    看他低着头不说话,姜颂有点着急,“到底怎么了?你跟我说。”

    “我今天,”小孩皱皱眉,一颗眼泪从鼻尖上滑下来,“我今天,数学是我们班唯一的满分,但是他们非说我是抄的。”

    “什么?”姜颂心头跟着眉头拧了一下。

    “因为我比他们年龄小,没上过他们说的那个奥数班,他们说那种方法没学过的话肯定是做不出来的。”顾长浥掉眼泪的时候一点动静都没有,看起来尤为让人揪心。

    “谁说的?名字叫什么?”姜颂的脸色一瞬间沉了下去,“我现在立刻打电话给你们老师,让那个混账东西当着我的面说一遍。”

    说着话他都已经把手机掏出来了,“我看谁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