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扬满饮杯中酒,情绪犹如被点?燃一般,朗朗笑道:“师姐,如此危难之际,还能同你月下对酌,我心里实?在高兴,高兴坏了,都不知怎么表达,原来我也有笨嘴拙舌的时候,哈哈。”

    楚馨宁听他言语中尽是?欢欣雀跃,情绪大受感染,亦笑道:“子抑,能见?到你,我也开心的紧。我再为你满上吧。”

    “好。”

    酒线再次落下,周扬握着酒杯,便如同玩杂耍一般,快而准地将?那道酒线尽数收于杯中。

    周扬再度举杯,欲要饮尽,忽想起旧事,遂遥望着佳人道:

    “师姐,你还记得我们在太极峰偷酒喝,被掌门师伯发现后罚去后山面壁吗?”

    楚馨宁闻言一笑:“如何不记得?你那时调皮捣蛋令得整个?武当山都不堪其扰,二师伯、五师伯和六师伯几次要重?罚你,都被掌门师伯拦住了。”她说着有些感慨:“那时懵懂无知,跟着你第一次偷酒喝,当时只觉得辛辣刺喉甚是?难喝,如今回想起来,反觉十分怀念。”

    周扬跟着笑道:“那时师姐像个?老学究,年纪轻轻却惜字如金,我实?在担心,便想尽法子想逗师姐开心活泼一些,未料竟引得几位师伯大发雷霆,是?我之过也。”

    楚馨宁好奇道:“你担心什么?”

    周扬嘿嘿一笑:“自是?担心师姐看破红尘,寻道问仙,不恋人间呢。”

    楚馨宁未料他那时便对自己?有了心意,一时又羞又恼:“子抑,你也太过早熟了吧,那时你不过九岁罢。”

    “师姐,我说过,对你一见?钟情呢,你又忘了?”

    楚馨宁满面娇羞,想到子抑从第一眼起,就?开始守在自己?身边,八年过去,自己?竟一无所?觉,若非他主动挑明?心意,自己?恐怕犹自懵懵懂懂,暗自伤神罢。一时滋味难明?,既有些遗憾,又十分庆幸。

    又想到两人年纪尚小,这人便起了心思,娇嗔道:“我一直以为你是?守礼君子,未料你早早就?动了坏心,我看错你啦。”话虽这般说,语气却哪有丝毫怪罪。

    周扬笑道:“师姐别误会我,那时就?是?单纯喜欢,想要对你好,想要看你笑,想要护着你,何曾想过那么远呢。”

    “师姐,你说我们这样早相识,又相守至今,算得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吧。”言语之间大为满足。

    楚馨宁点?点?头,思及他看不清,出声道:“你说是?便是?,只要我们喜欢,是?不是?也没什么打紧。”

    周扬却执意道:“定然?是?青梅竹马了。”皆因他上一世直到大一才识得情爱,总为青春期的不开窍而遗憾。在他心中,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一生一世一双人,便是?最?美的感情了。

    楚馨宁忽问道:“子抑,我一向话少,如今话也不多,时间长了,你会否觉得无聊?”语气带着忐忑。

    她自幼孤零零长大,养得一身清冷孤寂,向来沉默寡言,武当山诸多师兄弟畅谈,凡她出现,便会立刻禁声。她一向不以为意,可如今有了心上人,心里便多出了许多缱绻柔情,担心起自己?是?否足够好了。

    “师姐,你担心什么,你话少,我话多,我们刚好互补,而且你同我在一起,话就?多了起来,只是?你自己?没发现罢了。”

    楚馨宁这才放下心来,是?了,自己?对着子抑,总是?会有话说。便如今夜,两人隔洞遥望,竟能畅谈彻夜。

    周扬说着嘻嘻笑起来:“便是?你真的没话说,我也会找你说个?不停,你别嫌我聒噪才是?。”

    “怎么会?我一向喜欢听你讲话。”楚馨宁说着生出些羞意。

    她这时忆及同周扬相识后的点?点?滴滴,顿觉回忆中满满都是?温情,自初相识后,周扬便喜欢拉着她说个?不停,慢慢的,她越来越喜欢被他粘着,听他讲话,乃至有话便想同他说。

    原来子抑不知不觉中,为我做了这么多。而自己?那时不识良人心,竟错过如此美好。

    欲要细细回想年少岁月,却竟然?有些不舍,那些当初不甚在意的往昔,此刻成了记忆中最?为珍贵的礼物?,生怕拆开一个?便少了一个?。

    留着日后慢慢回想吧,这样想着,她唇角眉梢便绽放出如花般的笑意。

    忽然?想对着良人敬一杯酒。

    “子抑,第二杯酒,我敬你。”楚馨宁端起酒杯,遥遥举起。

    有些情意,需要表露,有些心意,需要珍藏。

    “子抑,谢谢让我遇见?你。”这句话,她藏在心底,并未出口?。

    “好。”周扬笑如朗月。

    彼时月色正浓,两人共清风,把酒相送。

    ……

    他二人于深邃石洞,遥遥共饮。

    唐焰听得分明?,赵珠珠却只能隐约听见?周扬的话,好奇问道:

    “他们离得那般远,如何共饮呢?”

    唐焰道:“楚姑娘凌空倒酒,杨子抑凭空接酒,两人如是?隔空对饮。”她语气中有着淡淡的羡慕,可又不愿杨子抑如此出风头,便道:“珠珠我给你说,其实?也没什么了不起,这等手段,我信手拈来。”

    赵珠珠听出她语带不屑,却又隐隐有些向往,有些好笑。

    “唐姐姐,杨大哥和楚姑娘二人情深义重?,苦中作乐,潇洒磊落,我是?极向往的。”说罢轻轻叹了口?气,“可惜,我出生便身子骨弱,寻常孩童能玩的游戏我俱都玩不了,整日里被汤药泡着,浑似个?药罐子,真是?没用?的很。”

    唐焰道:“难怪我总嗅闻到你身上有一股淡淡的药香,原来是?自小就?吃药。你不必如此妄自菲薄,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只要你肯学,定是?能学会的,杨子抑这样耍帅,太没意思,哼,等我回头教你更高超的招数,你便知晓此等不过雕虫小技,不足道哉。”

    赵珠珠诧异,未料自己?的话,总能引起唐焰对杨大哥的敌视,便柔柔一笑:“唐姐姐,你又开始刀子嘴豆腐心了。”

    唐焰甩了甩头,傲娇道:“我才没有,我就?是?看不惯杨子抑……”说到这里竟然?卡住,到底看不惯杨子抑什么,一时竟找不到理由。

    赵珠珠诧异道:“唐姐姐,你看不惯杨大哥什么?”

    唐焰有些脸红,梗着脖子硬道:“看不惯他花言巧语,油嘴滑舌,珠珠,你以后嫁人,可不要寻这等牙尖嘴利的小子。”

    赵珠珠心道,原来唐姐姐不知道杨大哥是?女儿身。可她答应过周扬不对外透露,因此也不解释。

    她旋即有些好奇地问道:“可是?,我觉得杨大哥只是?对着自己?喜欢的人才这般好口?才,并无不妥啊,若他真是?个?闷葫芦,楚姐姐好不容易来了,他却在洞底一语不发,那岂不是?……大煞风景。”

    唐焰被这话问住,想不出如何反驳,咬唇苦思,不服气地解释道:“两人若是?情投意合,便是?相对无言,也是?好的……”声音越说越低,自己?也没有了底气。

    赵珠珠见?她嘴硬,知晓她便是?这等性格,不欲她难堪,便转移了话题:“唐姐姐,我看时辰确实?不早了,不如我们去歇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