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他说完,那马便长嘶一声,几息之间便与她错身而过,只留下她一头雾水的嘀咕了一句,“这是怎么了?”

    良驹脚程颇快,沿河道一路下行半盏茶的时间,顾远筝便在林间看到了一身玄色劲装的邵云朗。

    那少年竟也没在打猎,一手牵着马缰,一手抱着个什么东西,闲庭信步的任由马儿在林间踏雪。

    邵云朗也看见了他,抬手招呼道:“顾兄!”

    待顾远筝到了眼前,他立刻察觉到了不对,策马凑近了去看,眉头一皱:“你脸怎么回事?在哪儿刮的?”

    顾远筝一愣,抬手蹭过颊侧,才忽觉刺痛,大抵是方才抄近路过来时,被河滩上低矮的灌木刮擦破皮了。

    他顾不得许多,压低声音道:“殿下,姜家和太子也有牵扯,此番他到太学来,我总觉得他不怀好意。”

    邵云朗并没有太多意外的神色,从怀中掏出丝绢递给顾远筝,“先擦擦脸。”

    顾远筝依言接过,眼角余光无意瞥见他怀里的还拱动着的小东西。

    那是条狼崽。

    “我也觉得邵云霆是黄鼠狼给鸡拜年。”邵云朗略作停顿,“但这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的,他还能做什么?你说咱俩是不是想多……”

    “五殿下!顾远筝!”

    远远的,有人喊了他们一声,“出事了!速速回演武场集合!”

    两人对视一眼,邵云朗转而扬声问:“劳烦问一句,出了什么事啊?”

    那人又道:“丁鹭洋死了!”

    ……

    出了人命,这考核自然无法继续下去,所有人陆陆续续的都被叫回了演武场,邵云朗和顾远筝算是回来晚的,两人一入场,便发觉周围人的视线颇为诡异。

    邵云朗翻身下马,将马鞭和狼崽一并扔给侍奉在旁的杂役,大步穿过人群,径直走到了沈锐旁边。

    不等沈锐开口,他便问道:“丁鹭洋死了?我杀的?”

    沈锐顿时尖叫:“他大爷的!真的是你啊?!”

    “你们眼神都是这么说的。”邵云朗嗤笑,“自然不是,所以你们做什么这种眼神看我?”

    沈锐张了张嘴,突然顺风嗅到了一股极为强大的信引。

    那气味杂糅在寒风里,却比冬雪还要凛冽几分,只是若隐若现那么一下,竟然让沈锐产生一种被猛兽凝视的战栗感,背脊上寒毛皆尽竖了起来。

    他抬头,愕然的看着站在邵云朗身后沉着脸的顾远筝。

    “你……”他慢慢张大眼睛,震惊道:“你是天干?”

    “啧……跟你有什么关系?”邵云朗挡住沈锐的视线,“所以呢?干什么都看我?”

    沈锐回神,咽了下口水,低声道:“射中丁鹭洋的箭矢,末端刻着你的名字。”

    邵云朗:“……”

    好低劣的栽赃手段,但他父皇对他各种看不上,也许还真是粗暴有效。

    “陛下驾到——”

    老太监底气十足的声音一出,演武场上的众少年便整齐的跪下行礼,清了积雪的演武场上霎时黑压压的一片。

    皇帝这次没坐在高台上。

    八名小太监手脚麻利的搭了暖帐,捧来了炭火,邵云朗垂首间只听得脚步有序,数人来往间,庆安帝终于落了座,抬头看着跪在前面的邵云朗。

    “你自己说说吧。”庆安帝缓缓开口,“怎么回事儿啊?”

    邵云朗这才抬头,答道:“儿臣也是到了演武场方才知晓有人遇害,听同窗说射杀那人的箭矢上有儿臣的名字,但此事绝非儿臣所为。”

    庆安帝撩起眼皮,不置可否。

    父子二人对视,看见邵云朗那双浅色的眼瞳,庆安帝皱眉,他和端妃分明都是黑瞳,邵云朗却偏随了那做舞姬的外祖母,让他一看就觉得心烦意燥。

    他不说话,太子邵云霆却恭顺的给庆安帝奉茶,“父皇,您且先消消气,小五虽说顽劣些,但这些年稳重了不少,也没再闹出过人命,这其中定然是有误会……”

    “没有误会。”邵云朗提起放在身侧的箭筒,唇角笑意讥讽,“只有栽赃陷害。”

    他手一翻,箭筒里的羽箭纷纷落在地上,邵云朗冷笑道:“儿臣今日入林,一箭未发,三十支箭皆在此处,还请父皇明鉴。”

    他突然身形一僵,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说:“此计虽说阴毒,却也做的仓促简陋,若儿臣没猜错,现在应该还有人在林中搜寻儿臣射中的猎物,只要贼人藏起一支箭,便足以陷害儿臣,还请父皇着刑部搜山,捉拿真正的贼人。”

    跪在他身后的顾远筝收回抵在他背上的手指,幸而所有人都低着头,他们二人挨的又近,便无人发觉这细微的提示动作。

    顾远筝状似无意的整了整袖口,侍立在门口的杂役里,便悄无声息的退下了一人。

    17第 17 章

    太学的一个小杂役来报,说在后山回收箭矢时,遇到了个鬼鬼祟祟的可疑人物,禁军找过去,却只带回了一具还没僵硬的尸体。

    随后刑部和京兆尹的官员先后进了暖帐,有宫人上前,暂且放下了明黄帐门,隔绝了众人视线。

    杀人灭口的消息一传回来,下面站起身的众位少年皆是面露惊慌,有人忍不住小声的和同伴议论起来,演武场上一时人心惶惶。

    要知道这里可不是雍京人口杂驳的西郊民居,而是京中大员乃至皇子们修习课业的太学,而方才就在这里,有人不仅杀了人,还意图栽赃给皇子。

    这是何等藐视律法,丧心病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