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是皇帝身体?不?大行了。”顾远筝轻声道?。

    邵云朗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把心里的疑问问出了口, 听他这么说还?是不?解,便追问:“他死不?死的, 和师父有什么关系?”

    两人围坐在炭火边,一人拎着一条挡风的毛领子烘烤着, 顾远筝自己的差不?多干了,便随手接过邵云朗的, 口中淡淡道?:“大抵是因为他这一生?,自认虽无大过, 却?也并无功绩,有朝一日他崩逝了, 史书该如何写他?”

    邵云朗愕然的睁大眼睛,“不?是?他要功业,把前朝弄丢的星衍十一州收复不?好吗?这是多大的功业?”

    “但他也许是等不?到了。”顾远筝说:“所以?, 他想要一个能立竿见?影的,和蛮族缔结新约,让史官稍加润色,便可写成?‘先皇在位数载,全境无战事,四海之内,不?鸣刀兵’。”

    “我-操。”邵云朗目瞪口呆,半晌才道?:“这他娘的也行?!若是将蛮族彻底打怕了,打得他百年内再?无战意也可,但这明明是蛮族的缓兵之计,只要他们?缓过这口气?,势必反扑大昭。”

    顾远筝垂眸,唇边笑意寒凉,只道?:“那位恐怕以?为一纸条约当真能约束蛮子,在这方面他也真是……纯稚天真。”

    邵云朗:“……”

    文人骂人真是诛心。

    但如此一来,杀秦靖蓉倒有可能是“新约”中隐含的条件,派出刺客与犒军的人一同入城,却?不?知是谁的主意,毕竟人家才是心肝一般黑的亲父子,在一窝里都不?必分?出个蛇鼠,都不?是东西。

    一个农户,若是这般蠢,大不?了就是庄稼颗粒无收罢了,总不?过死他一个。

    一国之君这般愚蠢,受苦的却?是千家万户。

    两人一时?沉默下来,片刻后,顾远筝摇头道?:“那刺客看到了你的脸,灭口吧,总归也没个结果。”

    邵云朗颔首,“嗯。”

    ……

    直至犒军的这批人回京,也没人出来找邵云朗他们?要人,双方对?这无端消失的一人去处几何皆是心知肚明,面上却?各自欢喜。

    送走这些?牛鬼蛇神?,邵云朗只觉晦气?,恨不?得找些?艾叶烧一烧。

    这件事除了他俩便无人知晓,包括还?在病中的秦靖蓉。

    而秦靖蓉的病却?迟迟不?见?好转。

    军医也无法,说将军身上沉疴宿疾颇多,只能慢慢养着。

    但邵云朗没想到,秦靖蓉会在这时?将秋水关交给他,对?外只说是他转达秦靖蓉的指令,实际上让他自己做主。

    秦靖蓉道?:“关内诸多事务你们?俩早就学的差不?多了,太学内那块湖石怎么写来着?躬行践所知,也到了该躬行的时?候了。”

    她给,邵云朗便接着,一方面秦靖蓉确实不?该再?劳心劳神?,另一方面他也认同躬行实践的道?理。

    这关内兵权的交接悄无声息,太子监国的消息倒是惹得朝野震荡,太子一旦监国,便意味着三皇子郢王快要出局了。

    惯会见?风使舵的大人们?立刻顺风倒向了太子府,邵云霆这几日常会收到邀约,但他最想要的那个邀请,却?迟迟未到。

    “顾蘅也真是不?识抬举。”他端着酒杯斜靠在姬如玉怀里,冷笑着说:“你说他到底想要什么呢?听闻他家那几个小辈,老二在北疆军中,老三是个江湖游医,真是个顶个的没出息,小女儿是个地坤……地坤……”

    他倏尔一笑,眼里已有几分?醉意,“本宫虽已经有了个正妃,但若以?平妻之礼迎顾家小女儿入府,也不?算怠慢了顾家。”

    姬如玉心里冷笑,面上不?显,而是娇嗔道?:“又要有新人入府了吗?那可真是恭喜殿下了,只盼殿下不?忘旧人才是啊……”

    邵云霆拍了拍她的手,笑道?:“放心,忘了谁也不?能忘了你个小妖精,毕竟本宫这头疼啊,只有在你这儿才能缓解一二……不?过,顾家那长子哪去了?他在京中才半年,一次都未入宫觐见?过,演武场上遥遥一见?,本宫都没记住他长什么样,这顾蘅藏儿子,怎么比藏女儿还?严实?”

    姬如玉不?关心顾家儿子去了哪里,只想起昨日在书房外偷听见?的话。

    邵云霆的下属刺杀失败,只带回来个似是而非的消息,说他在秋水关见?到一人,一个早该死了的人。

    五皇子,邵云朗。

    不?过那人又说,那貌似五皇子的青年极为警觉,他不?敢靠近,离得太远,所以?不?能确认。

    邵云霆不?以?为意,他如今顺风顺水,眼见?着熬死庆安帝便能坐到那个至高无上的位子上,在他看来,邵云朗就算是活着,也该如同丧家之犬,惶惶不?可终日才对?,怎么可能跑到距常州万里之遥的秋水关去当兵?

    但姬如玉却?不?这么想。

    她真正心爱的人就是邵云朗害死的,哪怕邵云朗还?有万分?之一活着的可能,都会让她如芒在背。

    她眸光闪动,手上动作?愈发轻柔,笑的格外娇俏,“殿下,奴今日请了人来我这小院唱戏,殿下陪奴一同听一听嘛。”

    “嗯。”邵云霆不?以?为意的问:“哪出戏?”

    “钟大郎慈心释幼虎。”

    邵云朗:“新的戏折子?没听过。”

    姬如玉媚眼如丝,“是啊,新排的好戏呢。”

    ……

    鹅毛大雪纷纷扬扬,秋水关内很快便处处覆雪,约莫半个时?辰,积雪已经堆至小腿肚。

    韦鞠冲进议事厅,反手关上房门,挡住外面呼号的风雪,他蒲扇大的巴掌掸落头上积雪,嚷嚷道?:“这他娘的不?见?鬼了吗?这都五月了!哪有五月天下这么大雪的?!”

    他转而看见?站在沙盘边的邵云朗和顾远筝,又问:“秦将军好点没?有没有什么新的指令啊?”

    邵云朗沉吟片刻,问韦鞠:“韦叔,关内屯粮如何?”

    “剩的不?多了,不?过算来朝廷那边每半年的补给也快到了,还?有些?冻死的牲口,肉十天半个月的也坏不?了。”

    “秦将军的意思……”邵云朗垂眸,盯着宁州等地的山川河流,他抿了下唇,接着说:“每人每日分?得的口粮,减一成?。”

    “啊?”韦鞠愣住了,“前些?日子不?是减一成?了吗?还?减啊?”

    顾远筝提笔又在宣旨上核算了一遍存粮数,长眉微敛,面上有些?忧虑,他答道?:“减吧,韦叔,风雪这般大,运输粮草的路线很可能被阻,可能会迟上半月也说不?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