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云朗咳了一声,坐起身问:“什么事?”

    小?亲卫快步走进来,将红头标的信函交到邵云朗手?里,只道:“是溪阴关?递过来的求援信。”

    “溪阴?”邵云朗站起身,还没看信就先说了一句,“怎么可能?!”

    溪阴关?在秋水关?西北,守着秋水关?“后门”,蛮人就算要绕过去,也该经过两重关?隘,沿途起了烽火,秋水关?不可能不知?情。

    顾远筝亦是神色凝重,撑起身子去看那信件。

    信函字迹潦草,看得出写信人亦是焦急万分,只道蛮族有内应,来时竟穿着大昭军队的衣服,手?持兵部批复的文牒,更诡异的是,溪阴关?统帅于夜半时分要开城门,放这只军队过境直取秋水关?,被监军斩于剑下,现下城里统帅已死,由监军坐镇指挥。

    监军还是个太学旧人——沈锐。

    “绕后直取秋水关??”顾远筝盯着这句话,缓缓道:“庆安帝和邵云霆狗急跳墙?难道是秋水关?挖出岁金矿的消息传出去了?”

    岁金是铸就一支强大军队的关?键,庆安帝若是得知?秋水关?开采出岁金,恐怕就知?道了邵云朗的谋算,那么他再?一次选择“驱狼斗虎”就说得通了。

    “没有不透风的墙。”邵云朗捏着战报低声道:“只是我没想到这么快……我得点兵去溪阴,蛮族再?北上便是雍京……”

    “殿下!”顾远筝一把拉住邵云朗的胳膊,声音略微有些发颤道:“时机到了。”

    邵云朗一愣。

    顾远筝语速极快道:“若按庆安帝的计划,蛮人绕到秋水关?之后,进攻毫无防备秋水关?,确实有几分可能打穿秋水关?再?返回?朔方原,但如今出现了一个变数……”

    “是沈锐,沈锐没有执行朝廷的命令,而是选择坚守溪阴关?,如此?一来,蛮族便被困在了秋水关?与溪阴关?之南,想要解围只能原路折返回?朔方原,或者北上进攻雍京……”

    “只要派人堵住他折返的路,他们就只能北上,届时狼骑便能借‘勤王’的名号,直入雍京……”

    顾远筝眸光骤然亮起,声音却压低了,“大军压境,陛下愿不愿意?退位,便不是他说了算了。”

    邵云朗略有些迟疑,“那雍京城内的百姓呢?”

    “殿下。”顾远筝握着他手?腕的手?用了几分力道, “京中还有禁军和羽林卫!各府皆有府兵暗道!以秋水关?如今的情况,若错过这次机会,至少还要两年才能积蓄够足以成事的兵力,两年会横生多?少变故?到时候再?刀兵相向的,就都是我们大昭自己的兵将了!”

    情况紧急,也容不得邵云朗多?想,他也只是迟疑了那么一瞬,古人常道慈不掌兵,他并不是优柔寡断的人,闻言点头道:“蛮人本就没有多?少兵力,他们也是强弩之末了,若能一日内夺回?雍京,便能将损失降至最小?,阿远,我带走八成人马,你得留下帮我守好秋水关?。”

    顾远筝将人拉过来,用力吻了下去。

    吻很?短促,但两人相贴的胸膛内,心跳皆如擂鼓。

    “殿下只管去好了。”顾远筝笑?道:“再?见时,便该叫陛下了。”

    邵云朗又吻了他一下,转身疾步向院外?走去。

    “传令八万狼骑全部整军,另点五万骑兵交由韦鞠切断蛮族后路!”

    传令兵领命而去。

    半个时辰后,城门大开,骑兵如摧枯拉朽的洪流般兵分两路奔赴最终的战场,血色的狼旗随狂风烈烈招展,于马蹄踏起的尘烟里化作一抹模糊的艳色。

    像将要燃起的星火。

    ……

    沈锐已经坚守溪阴关?七日了。

    他想把关?内的消息递出去,然而孤注一掷的蛮族盯得格外?严密,信鸽一旦从城内放出,便会被守在城外?的蛮族人射杀。

    最后一批信鸽是三?日前放出的,沈锐不知?道有没有消息递出去,也不知?道援军什么时候会来。

    蛮族的攻势一日比一日猛烈,西南角的城墙硬是被他们用投石机砸塌一块儿,如今城内的壮年,无论?是天干还是地坤,都尽数上了城墙,眼神麻木的向下泼滚油、扔石头。

    可总有弹尽粮绝的那一天。

    沈锐想不明白,蛮族是怎么到这里的,而且前几日他家庄小?郡王带着儿子刚来看过他,虽然算算日程应当撞不见蛮族,但他还是忧心。

    他自从有了媳妇孩子,就开始怕死了,但这城里谁没有媳妇孩子,若他也跑了那便真?成了一盘散沙了。

    所以他不能走。

    沈锐已经做好将身许国的准备,却万万没想到,会在蛮人阵前,看见披头散发、一身狼狈的庄竟思。

    那金尊玉贵的小?郡王细嫩的两颊上有几个巴掌印,一双永远亮晶晶圆滚滚的眼睛此?时晦暗无光满是惊惶,当他隔着滚滚硝烟和破败城墙与他的天干遥遥相望时,那眼中刹那燃起又转瞬湮灭的希望,尖锥般刺中了沈锐。

    沈锐脑中闪过千百个念头,庄竟思一早就返京了,为?什么还是会撞上蛮族?为?何只有他一人在此??轩儿是不是已经……

    他不敢想,蛮人也没给他时间想。

    有人站在庄竟思身后喊话,让沈锐开城门,否则便要在这溪阴关?外?用庄竟思祭旗。

    沈锐紧咬的牙关?内满是血腥气,城墙上有人听懂了蛮人的话,颤颤巍巍的问沈锐:“大人……他们只是要过去,咱们让他们过去吧啊?”

    沈锐死死盯着那渺小?的人影,胸腔剧烈的起伏着。

    良久,他和着血腥气吐出两个字:“不行。”

    若让蛮人大破秋水关?,大昭西南门户大开,便再?也没有和蛮族的一战之力了,也许只能就此?迁都,让出半壁江山。

    他做不了这个贼。

    可蛮人也等不及了,见沈锐迟迟没有动作,有两人上前,开始撕扯庄竟思的衣服,只一下便扯开了庄竟思的领口,露出其下雪白的小?半个肩膀。

    一个地坤,在全是天干的战场是被强制结契会有什么样的后果简直显而易见,被风卷起的一点甜腻味道,足以让这些蛮人化身野兽将庄竟思撕成碎片。

    没有一个天干能忍受自己的地坤在眼前被别人侵犯,沈锐浑身发抖,目眦欲裂的嘶吼着,若不是方才那人抱住了他,他险些翻下城墙。

    然而平日里娇气万分的小?郡王一声也没吭,他倔强的踢打撕咬抱着他的蛮人,眼泪和着咬破唇的血珠一并沿着下颌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