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链“哗啦——”

    金属摩擦的声音惊的叶桓微微一动,他听?见很多脚步声纷至沓来,刑部官员的声音放的很低,恭敬而谨慎。

    但听?长廊那端传来的响动,便知道来的是谁了,他坐起?来,整了整囚服,好让自己看起?来不?是那么狼狈。

    邵云朗走到他的牢房门?口时,身后已经没有随从了,应当是被?他打发?走了。

    这还是叶桓第一次距邵云朗如此近,近到他能?看清那身玄金龙袍上精细的花纹,龙眼坠了深蓝色的宝石,栩栩如生的折射着日光。

    这位据说已经分化成地?坤的皇帝,实则身形挺拔高大不?输天干,比叶桓要?高出半个脑袋,此时叶桓还坐在?地?上,仰视角度使得?这位年轻的君王更具威仪,深邃的眉眼俯视时也带着些不?近人情的淡漠。

    叶桓这些日子没打探到任何?消息,刑部的人显然被?提点过,来给他送饭时都只是放下就走,半个时辰后再来收碗。

    因?此叶桓并?不?知道皇帝是如何?处置顾远筝的。

    就算当下没处置也无妨,自古君王便多疑,只要?他把这颗种子埋下去,就像当年顾远筝以他整个石家为种子一般。

    他终是按捺不?住,先?开?了口,也不?起?来行礼,就这么抬着头问:“陛下,您打算如何?处置顾远筝?”

    邵云朗似是勾了一下唇,但那弧度小的让叶桓疑惑兴许是自己出了错觉。

    只听?邵云朗缓缓开?口道:“朕这几日时长在?想,顾远筝挑动郢王起?事,若不?成,他便可以向?朕邀功,说自己是深谋远虑、守城有功,可若是成了呢?”

    叶桓没想这么多,闻言也是一愣。

    他虽向?郢王通风报信,递的却?全是假消息,毕竟在?他心里,对于这位手段强硬的新帝他还是十分敬佩的,无论是肃清吏治,还是整顿军事,都让他在?这位新帝身上看到了家国兴盛的希望。

    所以他就没想过让郢王会赢,否则他就递真的布防图了。

    “朕怀疑,顾远筝与郢王早有勾结,真情报与假消息各自掺半,事情败露后便用假消息脱罪。”邵云朗学着庆安帝的样子,用阴鸷而充满猜忌的口吻森然道:“可若郢王入主明和宫,顾远筝岂不?是有从龙之功的大功臣了?满朝上下谁还能?撼动他的地?位?”

    他冷笑道:“这是谋反!当诛九族!”

    诛九族?

    叶桓心头一跳,当即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他顾家也没几个人,杀倒是好杀。”邵云朗伸出手指算了算,颇为得?意道:“除了老顾相和顾家幺女在?清平郡,顾远筝已经被?朕当场拿住了,只等以他为饵,诱远在?北疆的顾二回京,就地?格杀了便是。”

    叶桓霎时脸色惨白,半晌才满眼惊恐的抬眸道:“这不?对……这件事和顾远棋无关!”

    “怎么无关?”邵云朗笑意盈盈的弯腰,审视着叶桓眼中的无措,似乎对方眼里惊恐的情绪让他感到了几分愉悦,他笑着说:“他们是兄弟,哥哥要?谋反会瞒着弟弟吗?定然不?会啊,顾二还手握重兵……啧,朕真是越想越害怕,昨晚都没睡好,幸得?叶卿提醒,这才发?觉身边竟养了一窝狼。”

    “不?是这样!”叶桓挣扎着跪了起?来,急声道:“顾远棋他什么也不?知道!那些……那些信件是臣伪造的!顾相也并?未参与郢王谋反一事!”

    邵云朗差点没笑出声,好险才绷住了一张冷脸,愤然拂袖道:“叶卿不?必如此惊惶,顾二马上就死了,不?必怕他们日后胁迫你!你将功赎罪,朕不?要?你性命,只将你流放北疆……”

    叶桓额上尽是冷汗,他无论如何?都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新帝哪里是不?多疑,他简直多疑过头了!!

    想到顾远棋,他心口乱作一团,那些因?仇恨而被?克制的感情,那些欺骗自己只是利用而做出的亲近之举,还有漠北如银的月色下,那人纯澈真挚的眼睛……

    种种前尘往事杂乱的一拥而上,化作尖刀狠狠捅向?心脏,疼得?叶桓不?知所措。

    他还想解释,下意识的拉住邵云朗衣服的下摆,“陛下……”

    “启奏陛下——”阿陶喜气洋洋的小跑过来,“乱臣贼子顾远棋于西郊被?禁军格杀,万箭穿心而死!”

    “哎呀。”邵云朗笑眯眯的转过头,“叶卿你看……唉唉唉?你怎么就晕过去了?!朕还没演完呢!”

    作者有话要说:  小五:长记性了吧? →_→

    小叶:嗯。qaq

    被迫躺板板的顾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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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4第 64 章

    叶桓走出雍京时, 整个人?仍是恍惚的,连押送他?的官差态度不对都没察觉,这?些?人?分明对他?这?个犯人?过于恭敬了, 除了囚服, 他?也?没带手脚镣铐, 走路慢些?也?没人?敢上?前推搡他?。

    沿着流放犯人?的小路出了城,便?是一片柳树, 柳与留同音, 大?抵无论是犯人?还是家属, 都希望被?惩罚的人?能留下。

    只是没人?希望叶桓留下。

    他?亲生父母在他?幼年时便?亡故了, 将他?寄养在朋友家里, 石家上?下待他?视如己出,石家少爷有?的,他?也?不会少。

    叶桓和?养父石轨学?习各种技艺, 他?有?这?方面天分,学?什么都快, 只是他?的心思不在官场,十?七岁时, 便?与一些?江湖朋友出去闯荡了。

    后来听说家里出了事,叶桓便?连夜赶回了京城, 远远看了一眼石府,发觉外面都是官兵, 门上?还贴了封条。

    但他?知道家里有?条密道,与雍京城内一处小院的枯井相通, 于是他?便?从这?条密道悄悄回了家。

    推开养父书房的书架,他?从缝隙里看到一个极为年轻的男人?坐在轮椅上?,背对着他?冷声对养父说:“石大?人?, 你自己动手吧。”

    石轨什么都没说,抓起短剑仰头大?笑几声,然后将短剑横于颈上?,果断的割了下去。

    剑很?锋利,迸出的血溅在屏风上?,洇透上?面的丝绢,也?浸红了上?面养母亲手绣出的老虎。

    那老虎并不是凶狠的,而是趴伏在草地上?,周围有?三只小老虎在嬉闹,当?初绣这?屏风面时,石夫人?曾笑着同他?们几个小辈解释,这?几只小虎,代表家里的三个小孩,还指着最大?的那只慈祥的笑着,说这?是叶桓。

    如今大?老虎一侧的眼睛溅上?了血迹,缓缓流淌下来的样子,像那猛兽在咆哮流泪。

    叶桓躲在密道里,死死的捂住了自己的嘴,听见那个男人?又说:“一把火烧干净,十?六具尸首,一个也?不能少的栽到邵云霆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