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番外·少年初长成(1)

    晟启三年, 又一年秋,大昭迎来了他们期盼已久的小太子,一个哭声嘹亮的天干男婴。

    元年皇帝就说他有孕了, 朝臣眼巴巴的等着, 一等就是两?年后, 是个人都能想?到当初皇帝是诓他们呢,只有新上任的钦天监司正一拍脑门, 想?出?个绝妙的马屁。

    他闭着眼睛掐指一算, 说小太子是麒麟降世, 要选个大吉之日?才能出?世, 所以孕育两?年才得以降生。

    邵云朗收到这奏折后笑的肚子疼, 直呼有才,小太子就这么定下了名字——邵铭麒。

    也不?知是不?是这“麒麟降世”的名号,邵铭麒出?生以来, 大昭确实风调雨顺,于是民间便愈发相信这套说辞, 还有人私下修了太子庙,庙里供着个穿肚兜的光腚泥娃娃。

    邵云朗有几次和顾远筝偷溜出?去玩, 还去庙里拍过泥娃娃的屁股,想?到邵铭麒有朝一日?也会?做皇帝, 到时候各地都有他光屁股的泥塑……

    邵云朗又一次笑到肚子疼。

    小太子在百姓的祝福中长大,到了三岁, 他在民间传说里已经是三头六臂、百毒不?侵、口能吐火、力能举鼎……

    “这他娘的是三岁?!”邵云朗指着一幅画目瞪口呆的问顾远筝。

    淡定如顾皇后,也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只见小摊上摆着个“麒麟太子辟邪图”, 上面?画着个肌肉虬结穿着红肚兜的壮汉,唯有一张脸勉强带着点婴孩的样子,左手拎大锤, 右手擒着个青面?獠牙的小鬼。

    “这你?就不?懂了。”摊贩摇摇扇子,得意道:“我这画的是太子真身,小殿下平日?里自然不?是这样的,唉?两?位客官,你?们看了有一会?儿了,买不?买?”

    邵云朗好奇道:“你?这怎么卖啊?”

    摊贩坐直了,先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一家三口。

    两?个成年男子皆是眉目俊朗,身量修长,一着紫棠色锦袍,一着月白色长衫,紫衣男子拿着辟邪图在问价钱,那俊美?的眉眼不?似中原人,颇具异域风情。

    而白衣男子一手拎着“淑芳斋”的点心,一手抱着个玉雪可爱的小女娃,那小姑娘肉乎乎的小手抓着爹爹的领口,嘟着的嘴角还挂着口水,脖子上明晃晃的一把金镶玉长命锁。

    啧,大写的有钱!

    小贩有了底,伸出?五根手指挥了挥,“我这是菩山老祖亲绘,皇极观里开过光的,一口价,五两?!”

    他知晓这些贵人根本不?在乎这点银钱,五两?,那不?就是手指缝里漏出?去的定点东西,这些贵人才不?在意。

    谁知那穿紫衣的贵公子一挑眉,“一两?银子能买两?百斗米,你?这画上贴了金子?”

    这公子竟然知道米价?!小贩有些心虚,眼睛转了转,客气?笑道:“那您说个价?”

    邵云朗把那纸张放回?小摊上,用瓦片给他压好了,似笑非笑的看了那小贩一眼,“去年我回?青州探亲,你?还在卖画,生意不?好吗?做这些旁门左道?”

    倒也不?是不?好……

    如今风调雨顺,粮价也便宜,有手有脚的都饿不?死,但谁嫌钱多?为了挣钱说两?句“漂亮话”怎么了?

    再开口他虽说的客气?,却已经是逐客的意思了,“您要是不?买,也别耽误我做生意吧。”

    这要是当年的五殿下,这会?儿估计已经掀摊子了,但如今的皇帝只是轻笑一声,又看了眼这摊子,从顾远筝怀里接过穿粉裙的儿子,转身便走了。

    身后小贩又叫道:“公子,你?真不?买啊?一两?银子也成,我一两?银子卖你?五张!”

    邵云朗笑出?声,颠了颠怀里还在睡的邵铭麒,回?身道:“本公子有真的,傻子才买你?那冒牌货。”

    小孩被晃醒了,睁着湿漉漉的茶色眼睛,也不?哭闹,他“啵”的吐出?一个口水泡泡,扭着肉乎乎的小身子抱住邵云朗的脖子,含糊的叫道:“父皇……”

    邵云朗也没看他,对顾远筝低声说:“这股歪风邪气?得治一治,太子庙也就罢了,现在都开始打着年年的名号坑蒙拐骗了。”

    邵铭麒听见自己的小名,歪着脑袋问:“谁打年年?”

    结果两?个大人都没理他,他爹爹也皱着眉和父皇说些他听不?懂的话。

    “啵~”邵铭麒无聊的吐了个口水泡泡,在邵云朗抱着他经过某个糖人摊子时,他大眼睛一亮,短腿有力的一蹬,“父皇!我要猴~”

    这臭小子已经开始体现出?天干强健的身体素质了,猛地往前一窜,差点从邵云朗怀里飞出?去。

    “我……”邵云朗把要出?口的脏字硬生生憋回?去,肋骨被这臭小子踢的隐隐作痛,他把邵铭麒夹住,扭头去看那糖人摊子,突然笑道:“儿子,要吃糖猴啊?”

    不?知为何,小太子敏锐的察觉到他老子笑的不?怀好意,茶色大眼睛眨了眨,但糖的诱惑力太大了,邵铭麒嘬着手指,还是点头,“嗯嗯,要~”

    顾远筝无奈扶额,“小五,你?又要玩什么?”

    邵云朗嘿嘿一笑,“你?等会?儿就知道了。”

    陛下买了三只糖猴,还买了隔壁鱼贩的钓鱼竿,自己叼着只糖猴,第二?只挂到了鱼线上,将杆和线的长度调整好,又将钓竿顶端的断茬处用手绢缠了两?三圈,才让邵铭麒背在了背上。

    糖猴留在眼前晃晃悠悠,年年唇角口水吸溜吸溜,邵云朗一松手,他就迫不?及待的去抓糖猴。

    然而他走,糖猴也走,小短腿和那晃来晃去的糖猴始终有段距离,邵铭麒年纪虽小,却和他爹爹一样,是个认准了一件事就非要抓住的倔脾气?,于是小短腿便愈发奋力的去追糖猴。

    顾远筝:“……”

    邵云朗:“哈哈哈哈哈!!”

    天色已晚,街上人不?多,但只要有个路过的都忍不?住驻足去看那奶呼呼的小娃娃,那小家伙紧绷着一张小脸,像只步伐坚定的小鸭子,腆着小肚子,每跑一下脸颊上的肉肉都跟着一颤,让人想?上手戳戳。

    后面?紧跟着的两?位父亲更是一对儿璧人,身量高些的温润公子眉眼间尽是宠溺,而另一个俊美?风流的,则勾着他的肩膀,在旁边笑的丝毫不?顾形象。

    就算如此,仍有小姑娘看过去时羞红了脸。

    邵云朗二?人身高腿长,怕邵铭麒摔倒,便一直左右跟着,陛下很快把糖猴吃完,咂舌道:“齁甜,他怎么就爱这玩意儿?”

    顾远筝将自己的手帕拿出?来,抓着他的手给他擦那黏糊糊的糖汁,想?起什么,便摇头道:“你?怎么好意思说年年,你?嘴里也有颗牙不?太好,以后少偷吃他的奶糕。”

    “啧……”邵云朗不?满道:“阿远,你?别说的我像个孩子似的,我问你?,我那牙在最?里面?,你?怎么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