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惧、愤怒、疯狂、嫉妒。

    他第一次试着降服最低级的蝇头,一晚上都没睡着,三天都没怎么吃饭,那股恶心的味道,一直萦绕在喉间,让人时刻反胃。

    和咒灵接触的那一刻——是你的意志获胜,还是被它的负面所压倒。

    每一次的降服,都像是一场赌博。

    在这之前,他感觉到了自己的弱小,甚至一度止步不前。

    而这一次。

    他的视线扫过人群,他们穿着不同的衣服、有着不同的肤色和发色,在社会中扮演着不同的角色,也许,就是谁的爸爸、妈妈、儿子或女儿。

    这里的每一个人,背后都藏着无数的悲欢。

    为了他们,为了所有人。

    夏油杰想。

    无论如何,他都必须,做一场豪赌。

    那是,和蝇头天差地别,准一级的咒灵。

    他的手不自觉地搭在猫崽子的身上。

    “久,告诉我。”夏油杰喃喃自语,“我可以。”

    -

    “‘窗’观测到准一级咒灵出现。”夜蛾正道沉声道,“在山下的商业街,在场还有其他的咒力波动,是不是你的那个朋友?”

    “具体位置发给我,我现在就去。”五条悟咬牙,“你说久需要监护人,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夜蛾正道从辅助监督那里收到地址,又转而发送给五条悟,“他保持猫的形态,本来就只是因为能量不足而已。”

    “那也没用啊。”五条悟翻了个白眼,“我哪有那么多负面情绪给他充电??”

    夜蛾正道:“他的饲主,并不止你一个。”

    -

    有勇无谋是不行的。

    提炼咒力聚集于脚下,夏油杰一跃而起,在接近人面蜈蚣的楼顶,尽可能多的放出咒力。

    咒灵果然被吸引,停止扭动,转向他的方向。

    它兴奋地举起肢体,“接电话!接电话!”

    夏油杰:……接你个锤子。

    他忍住真的从地上捡起锤子锤爆这咒灵脑袋的冲动,回想五条少爷平时欠揍的模样,居高临下,出言挑衅。

    “接接接你的脑子是核桃仁做的吗?”夏油杰垮下脸,夸张道,“长得丑就算了,连脑子都不好使,活着也是浪费时间浪费空气!”

    空气停滞。

    咒灵:“……”

    夏油杰:“……”

    咒灵无动于衷。

    夏油杰沉默地摸摸鼻子。

    ……尴尬。

    学的不像吗?

    事实证明,有些事还真是个人天赋。

    就算不是什么好事。

    比如五条少爷的气人。

    一招不成只能另起炉灶,夏油杰从地上随便捡了块石头,裹上咒力扔过去。

    “嘿!”他喊道,“垃圾!”

    人面蜈蚣的动作顿了两秒,这回,愤怒地直立,它咆哮。

    “吃了——你!“

    咒力波动发散出来。

    随着他的动作,四周铃声四起,包括夏油杰的手机。

    很好!

    夏油杰迅速换了地方,从一栋楼顶跳到另一栋,人面蜈蚣跟着他转换方向,手机铃声持续响起。

    他转了一圈又一圈,咒灵就跟着他原地旋转,三圈之后,终于,它的脚步自己拌到了自己。

    机会!

    夏油杰看准时机,一跃跳到自己早就看好的蛋糕屋屋顶,抓出里面的消防水管,向那咒灵的脑袋扔过去。

    那人面蜈蚣堪堪站稳,看都没看这边,手臂却稳稳的抓住了扔过去的东西。

    “嘻嘻嘻。”它得意地发出尖利的笑声,“吃~了你~”

    夏油杰拉住水管,白色的软管瞬间绷直。

    夜风吹过,少年的眼睛,在黑夜中发着光。

    咒灵抓住水管的那只手臂,刚好在最上面那颗脑袋的耳边。

    高度正好。

    “谁吃谁。”他勾起嘴角,低声道,“还不一定吧。”

    他面无表情地掏出手机,掀开翻盖。

    然后直起腰,把绷直的水管抬起角度,按下接听键——将手机滑了下去。

    “喂,你小时候,没做过纸杯电话吗?”

    咒灵猝不及防的睁大眼,他听到,从水管中,传来了自己的声音。

    【接下电话,就会被诅咒!】

    身体僵硬起来,动弹不得。

    它惊恐地大叫。

    “不要——不要!!!”

    一双手轻轻的、温柔的抚上他的耳边。

    涂着□□的人面僵硬地“咔咔”转动,涂黑的牙齿不自主的打颤,黑发的少年不知道什么时候踩在了它的肩膀上,明明是个人类,散发出的气息,却令咒灵颤抖。

    发丝从少年的脸侧滑下,他微笑着,细长的丹凤眼微眯。

    声音温柔又不容置疑。

    “请为我,去死吧。”

    -

    绀紫色的天幕像优雅的天鹅绒,路灯的微光照亮天际的末尾,星尘在绒毯上落下自己的灰,像是突然被解除了魔法,世界倏尔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