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元不合时宜地想到, 好像书上有写, 打雷下雨别站树下。

    “呃……”江元看了看四周, 除了树, 还是树, 他紧紧摁着陆远的卡片,沙哑着嗓子喊:“陆远、陆远……”

    不知走到哪儿,也不知时间,江元一路往里摸索,雨越来越大,脚下的泥地越来越难走,鞋也越来越重。

    深一脚浅一脚,有时不知踩到了什么,脚底隐隐作疼。

    大雨冲刷着脸,眼睛都快无法睁着了,江元只得不时拨开贴到眼睛的头发,碰到脸上的皮肤,烫得他有些恍惚。

    这么烫,发烧了吗?算了,能取暖,也算病得歪打正着。

    江元杂七杂八想着,手紧紧贴着脸取暖,在大雨里缓缓蹲下了。

    头太重了,脚还有一点点疼,他休息一会儿,就休息一小会儿再去找陆远。

    贴着胸口的卡片被江元死死摁着。

    没几秒,江元又颤巍着站起来,还是找到陆远再休息。

    眼睫毛完全被雨水打湿了,每眨一次眼都有雨水掉进眼里,江元一边抹着脸,一边摸黑儿喊陆远。

    “陆远、陆远……”

    张嘴又是喝一嘴的雨水,江元默默吐出来,刚要继续喊,忽然前方有异状。

    一簇蕉芋花在猛烈颤动。

    “啊!”江元不动了。

    他脑海瞬间闪过无数种可能,是蛇还是老虎,或者因为下雨,海水上涨,鳄鱼冲上岸了?

    江元紧紧捂住嘴,不敢发出一丁点儿声音。

    这时蕉芋花彻底被掰开,漆黑的暴雨里,一束微弱的光穿透雨帘,落到江元脸上:“江元!”

    雨水打在江元紧绷的脸上,几乎是立刻,他松手上前一把紧紧抓住那束光,抓住那只熟悉的手。

    看到陆远的瞬间,江元每一个细胞都放松了。

    借着那点微弱的光芒,他眼里,嘴角,整张脸,都是喜悦的笑容:“太好了!找到你了!”

    陆远也看清了江元。

    江元淋成落汤鸡,浑身满是泥泞,狼狈至极,站在倾盆大雨里,却无比灿烂地朝着他笑:“太好了!找到你了!”

    陆远摸摸他的头,温柔地说:“嗯,你找到我了。”

    江元头晕得厉害,只是他牢牢记着要快点带陆远回去。

    他攥紧陆远的手就要往回走:“快,他们在等我们,我们要赶紧回去。”

    陆远手一旋,反手握住江元的手腕,原地站着没动:“不用回去了。”

    江元回头问:“为什么?”

    陆远说:“蒋跃……”

    不出意外,蒋跃明早找理由开走船了。

    起初陆远没有怀疑蒋跃明,是蒋跃明画蛇添足说了句,江元回去找他。

    收到消息,他和江元都在撤离,江元没理由倒回找他。

    唯一原因,有人告诉江元他还在树林里。

    这个人,只能是蒋跃明。

    一旦锁定蒋跃明,蒋跃明就有了所有的嫌疑。

    剧组内部寄恐吓快递,谢年机场告白后,注射有氰、化、钾的橙汁。

    只是目前全是推论,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是蒋跃明。

    陆远稍一思忖,没继续说。

    这时江元想到什么,瞳孔放大:“哦对,蒋助理和张摄影走丢了,他们会不会迷路……”

    正说着,江元再撑不住,浑身发热倒进了陆远的怀里。

    陆远赶快抱住江元,他摸了一下江元的脸,烫得他眉头紧拧,立即打横抱着江元回山洞。

    江元迷糊中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

    他抗拒地想要逃离,这时他听到了陆远的声音:“乖,喝了就没那么难受了。”

    乖?

    江元迟缓地想,陆远当他是小孩吗?他极力睁开眼。

    适应几秒,视野渐渐清晰。

    入目是刚才的山洞,应急灯打开,山洞里十分明亮,不远处的小火堆烧着一锅水,正是那股奇怪的味道。

    洞口用树枝遮挡着,连绵不断的雨声仍在持续。

    江元撑着坐直,毯子往下一滑,他的上半身立刻暴露了。

    比应急灯光还白的皮肤,晃得扎眼。

    没穿衣服!

    江元飞快拉起毯子裹好,又快速低头看了一眼。

    光、腿也光着!

    江元的皮肤迅速蔓延成浓郁的绯色。

    他知道衣服湿透了得脱掉,还好……好歹留了条内裤……

    江元偷瞄着陆远。

    陆远只脱了外套,此时穿着黑色工子背心,裤子也套得好好的。

    这时陆远说:“我没看,闭眼……”

    “我知道,可以了!”江元赶紧打断,脸色不知是发烧烧的,还是不好意思臊的,红得像熟到烂的番茄。

    “我衣服还没干?”

    “没有。”

    江元又低头看了看他的脚,敷着一层绿色的草,凉飕飕的。

    难怪脚一直很难受,原来受伤了。

    江元抿了抿嘴角,转移话题问:“在煮什么?好怪的味道。”

    “马齿苋和夏枯草。”陆远吹了吹递过来,“多喝点,能清热解毒。”

    看着奇怪颜色的水,江元憋着气一口喝完了,嘴巴又苦,又有点辛辣,江元脸都是苦色了,突然一朵蕉芋花出现在他眼前。

    陆远揉揉他头:“喝点花汁就不苦了。”

    这时江元发现陆远虎口有一道划了很长的伤口,他当即抓住陆远手腕:“怎么受伤了?”

    陆远看了一眼:“大概挂到了。”

    江元盯着鲜红的伤口直皱眉,还在冒血珠,看着就疼。

    他问:“为什么不敷药?我的脚都敷上了。”

    “药没了。”

    江元:“……”

    陆远真是爱他到太紧张了,他的脚根本不需要如此多药草……

    江元踌躇着说:“你应该帮我洗脚了吧?要不从我脚上拿一点……”

    他没说完,陆远抽回手:“没事,很快就结痂了,你早点睡觉,闷出汗就好了。”

    江元只好躺下休息,马齿苋和夏枯草煮的水起了效果,他昏沉着,渐渐闭上了眼。

    此时游轮上乱成了一锅粥。

    副导演听到江元和陆远还在靴子岛,怕得一口气没上来,眼皮一翻休克了。

    赵仪在联系租船公司,询问靴子岛附近现在是否有船只经过。

    顾池一言不发,跳上小快艇要去靴子岛找江元和陆远。

    是蒋耀死死抱住他:“冷静点,你不会开船!”

    顾池眼睛通红:“我冷静不了!一个是我朋友,一个是我偶像,你要我怎么冷静!”

    一只手也从后死死按住顾池,蒋跃明咬着唇说:“不是你去,是我去,我答应过杨导,要接所有嘉宾安全回来。”

    “都给我原地待着!”赵仪挂掉电话,终于发了脾气,“专业救援队在赶来的路上,你们都给我老实待在船上!”

    蒋跃明顺理成章不动了,余光看向一直望着远海,沉默不语的谢年。

    同一时间,国内所有软件的热搜都是江元和陆远。

    #江元陆远失踪#

    #江元陆远暴雨#

    #元元求你平安#

    #江元陆远快回来#

    #野挑碰上大雨#

    第一次,江元的广场没有一条骂战,大家全在祈祷他和陆远的平安归来。

    ……

    陆远烤干江元的衣服,叠好放到火堆旁边,这才关掉应急灯躺下,刚闭眼休息,突然旁边响起动静。

    陆远转过头,江元朝着他侧卧着,半睁着眼在看他。

    确切说,是他的手。

    “一定特别疼。”江元碎碎念着,忽然抓过陆远的手,凑到虎口,轻轻地呼呼吹着。

    陆远知道江元现在不清醒,他顺着问:“你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