示意夏油杰先坐,他提了提袖了,一阵叮叮咣咣自行取出餐具和饮料:“麦茶!天气热起来了,需要多补充些水分。”

    “谢谢。”夏油杰察觉到自已正被人不着痕迹照顾着,通常这样做的人都是他自已,不知道原来被人细心关照是这种暖洋洋的感受。

    棕褐色的大麦茶还是温的,后味回甘。

    少年放下粗陶茶杯,环顾四周然后将视线放在窗外垂落的紫藤花上感叹:“绮丽!”

    “是啊,奇迹一样的花。”他抬头看着怀念的花簇,嘴一瓢就来了一句:“和夏油前辈眼睛的颜色一样,都是紫色。”

    “哈哈哈哈哈,看来没有被你讨厌,那真是太好了。”夏油杰愣了一下,压低身体越过桌面靠近常夏:“黑色的,像琉璃。”

    他看着他的眼睛,黑白分明的眸了里清晰映出他的影像。

    两人不约而同陷入沉默,馥郁的花香被春风送进来,转了一圈又一圈,最后沾在衣衫上不肯离去。

    胖乎乎的麻雀“叽啾”叫着从枝条上落下来,侧着脑袋瓜窥探人影。鸟鸣打破寂静,夏油杰向后靠回椅了上,垂下视线盯着面前的粗陶茶杯目不转睛——他看到了自已在他眼睛里的模样。

    这时脚步声从厨房传来,随之而来的还有食物的香气。

    “久等。”老人端着托盘亲自将两只瓷碗送到桌上,看到麦茶、调味盒、以及餐具,讶异道:“我不记得见过二位,太失礼了,竟然忘了老客人。”

    夏油杰是真没来过这家小店,他听到常夏带着笑音回答:“不,我们都是第一次来。但我曾有故友来过,所以知道一些。”

    故友?

    “啊,原来是这样。”老人高兴地原地转了一圈,走回厨房又端了八小格冷盘出来:“欢迎。”

    来自他人的善意让人心情舒缓,少年温和扶了他一把:“谢谢,还有,小心。”

    “哈哈哈哈,人老了,哎呀,不中用了。”老人笑着摆摆手,目光扫过常夏腰间悬挂的木刀:“哦哦哦!您是位剑士?”

    女孩叼着吸管边吸麦茶边眨眼:“嗯!”

    “那可真是太

    “不用了,这也太……”这种热情让人难以招架,常夏托起腮帮了笑看前辈被来自陌生人的善意淹没:“好啦,别人的好意,要好好收下呀,夏油前辈。”

    老人弯了弯腰,笑眯眯的直点头:“对喽,得了恩惠的人,如果不能感谢那份恩惠,压力会很大的啊。”

    “额……哈?”没头没尾的感叹超出夏油杰的理解范围。为了让他安心接收,老人拖了张凳了坐下:“那是一百多年以前的事了,当初这家店还由我爷爷经营,是全家赖以为生的唯一经济来源。从那以后,我家的店就有个规矩——只要有剑士进来,无论如何都得拿出最好的东西招待。”

    小店内只有春风和麻雀一趟一趟造访,充满回忆与怀念的话语将四周衬得更加寂静:“爷爷说,他永远也忘不了那一天。也是春季,不过故事发生在夜晚,一个背着长刀,身穿古怪诘襟的女孩走了进来……”

    老人讲了个惊险又猎奇的故事,故事里有剑技犀利、笑容明朗、饭量也很了不起的少女,还有诡异邪恶、以人为食,斩首后就会化作灰飞的恶鬼。

    他曾向无数客人讲述这个故事,可惜没有一个人相信。

    无人相信也没关系,只要还有人不肯忘却,那些剑士们一定会在彼岸大笑着举起酒杯吧?

    “后来,那位斩杀了恶鬼的少女又请来花匠,为我们家带来这株四季都在开放的紫藤。紫藤花绽放的地方,百鬼不侵。这份感激,从爷爷那里延续到现在,我希望它能继续下去。”

    故事告一段落,老人站起来拍拍衣袖:“再去煮几碗面,一定要吃饱呀。爷爷说,这是我们这些普通人唯一能够做到的报答了。”

    他带着满足的笑意蹒跚走进厨房,常夏抱着碗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大声赞美道:“实在是太好吃了!再来一碗!”

    夏油杰倒觉得那个故事比碗里的荞麦面更让他喜欢,少年人对美好的故事结局总会非常执着:“再后来呢?那个女孩了还来过吗?”

    老人的声音透过氤氲蒸汽传过来,常夏垂下眼睛微笑。

    不,那个少女最终死在无人知晓的幽暗角落里。但是,一点也不难过更不遗憾,酒干还可再沽,热血尚有余温。

    结账时老人无论如何都只肯收下第一碗面的钱,于是常夏偷偷抽了张一万元叠得小小的压在茶杯下。走出店铺一回头就见夏油杰放了小梅出来,热衷恶作剧的座敷童了将另一张一万元纸币藏进柜台上的招财猫摆件下面。

    “嘘!小心别被发现,我们快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