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对手,才值得她去碰上一碰!

    只是不知这样的比厨多久一次。

    “一年一次!头两天是他们楼里的小师傅们出来比,到第三天才最好看呢!小哥你若想看,今年却是来着了!”

    “这是为什么?”

    “第三天的比厨外面的人也能过来,出上一题回去准备,今年说了,最后胜出的两个人,便能进楼里!听说今年,周大厨有意要从里面挑徒弟!周大厨你知道吧?扬州第一楼里过来的,名气大着呢!要能让他收进门,可不是祖坟上冒青烟了,还不都上赶着!”

    池小秋精神一震,忙问:“哪里报名?”

    那人一指,角落处一张长案,案前早已人头攒动。

    排队费了许久,总有人想趁她不注意时,往前面插队,谁不知道这会若早拿着题目,便多些时候准备。偏池小秋如同激流中一叶扁舟,个子虽小,却稳稳得跟着人向前行进,丝毫不给人留下缝隙。

    便是如此,轮到池小秋时,早已天黑。

    虽说来者不拒,却也不是什么人都收的,录名的伙计给池小秋一把刀,极小一块萝卜,他递刀的手还没来得及收回来,只听得咚咚咚几声,池小秋手起刀落,摞在案前的便成了萝卜丝。

    “你叫…”他顿了一下,极力将讶色掩去:“ 什么名字?”

    “池小秋!”

    等不及回家,池小秋便就着街边酒楼下悬的一排灯笼,将领的纸条慢慢展开。

    “春——华——秋——实——”

    钟应忱教她的诗里便有这个词,先有春日耕耘,繁花盛开,方见秋日稻谷遍野,一派丰收。

    池小秋捏着纸条在路边站了半日,脑中菜色成型,她便起身直奔安华桥。

    安华桥边肉市已经快要打烊了,池小秋到的时候,摊上的肉早已寥寥无几。

    池小秋一路寻到猪肉行,有小贩问她:“小哥是要肉还是下水?”

    “可有火腿?”

    “呦!这可是个金贵东西!小哥不如去寻东边第二家陈大郎肉铺,他家的火腿最多!”

    陈大郎的肉铺摊上挂了大大小小十几只火腿,他拍着其中一只道:“小哥是想做什么?这只是个陈腿,得有两三年了,回去生吃都能鲜掉了舌头!”

    池小秋前后看了一看,摇头:“皮肉差了颜色,肯定是晒的时候存了水气。”

    “这个呢?”

    池小秋仍旧摇头:“皮太厚,肥肉太多。”

    前后转了一圈,池小秋总算挑中了一个,陈大郎抹了把汗:合着他这满屋子的火腿,这小哥只看中了一个。

    这一只火腿,费了池小秋六七两银子。等她四处凑够食材时,街上夜市都快要散了。

    刚到了街尾,离家里还远,池小秋便碰上了钟应忱。

    她十分诧异:“这么晚了,你才回来?”

    “等你。”

    钟应忱看她前面包裹,后面菜篮,把她压得结实,便接过她身上的担子,语气不善:“池姑娘也知道晚了?”

    这时候,更鼓声响了四下,池小秋这才心虚,四更回家,好像确实太晚了些。

    钟应忱一路上都不言语,池小秋便想要说上一两句,也好似影子落进井里,声响不闻。

    一直到入了门,池小秋终于忍不住,期期艾艾:“那个…我以后…”

    “以后若要晚上出去买东西,先回家与我说一声。”钟应忱将担子放在檐下,语气稍微软和了些:“我出去买。”

    他帮着池小秋将菜肉米面都归到了厨房,看着这琳琅满目大一堆吃食,有些奇怪:“你又要做新菜?”

    池小秋将那只精心挑来的火腿放在案上,自信一笑:“可不是,这菜名也好听。”

    钟应忱对她起名的本事并不抱什么希望,便随口道:“又是池家什么肉?”

    “春华秋实。”

    凡事有因有果,有努力便有收获,池小秋先把一只鸡拆骨碎肉,在灶上吊高汤,静静等着第二天的到来。

    依旧是昨天的红台子,只是站着的人换了一拨。

    池小秋看着这一个长案的食材,周边喧嚣如潮水般褪去,周遭一切不见踪影,只剩她手里这把刀,这块砧板。

    “周师傅出来了!”

    二楼里有个人一露面,便引起了众人热议。

    周大厨面色温煦,向下看了一圈,却见众人都仰头看他,目光里的热切几乎要溢出,唯独一人在低头查点自己的东西。

    他目光在池小秋身上稍停片刻,才开口道:“辰时一刻开始,到酉时三刻,优胜者两人。”

    一声开始,众人都齐齐忙活起来。

    池小秋将荞麦,绿豆,玉米都尽数碾磨成粉,蘸水和面,四团沉灰豆绿哑黄簇白的面便安安稳稳躺在了她面前。

    她慢慢算着时间,鸡汤煨好,放进一小半火腿,开始了慢火细熬的时光。

    日中时分,火腿稍微炖烂了一些,黄芽菜洗净切断,放进汤里,加上自家制的蜜酒娘,重又盖上继续煨。

    等待最是煎熬,也最是心焦,时间过得极快,又好像极慢。